“回大哥的话。”苏烈声音平稳,没有停顿,没有迟疑,“只是川都当地一个普通女人。被人推出来当白手套,挂了个法人名头。”
堂内安静了三秒。
苏震南的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缓缓敲了两下。
然后,他将交割书狠狠拍在红木桌面上。
“砰!”
声响在内堂里炸开,香炉里的灰被震得飘起一层薄雾。
“普通女人?”
苏震南怒极反笑,食指点着交割书上的名字,声音陡然拔高。
“一个普通女人,能吃下我苏家在西南三百亿的盘子?能让林建业带十五个审计师飞两千公里,连大门都进不去?”
苏震南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老三。你当我老糊涂了?”
六名管事浑身一震。
有人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皮,看向苏烈。
眼神里全是震惊。
一向严谨到刻板的刑堂三爷,什么时候开始敷衍家主了?
苏烈没有退后半步。
他站在原地,呼吸频率不变,视线与苏震南平视。
“大哥,吃下三百亿的不是她。是川都本地的地头蛇。”
苏烈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没有任何讨好的成分。
“玲珑在川都的做法太绝。切断本地原石商的资金链,逼死了好几家供应商。川都几大家族联手做了一个局,反过来把苏玲珑的产业全部吃干抹净。”
他看着苏震南的眼睛。
“那个叫苏清雪的女人,就是他们找的顶包工具人。表面上是她签的字,实际上这三百亿早就被川都商会瓜分完了。”
苏震南没有被糊弄。
他身体前倾得更低,目光像两把锥子,直往苏烈脸上扎。
“你前几天刚去川都处理玲珑的事。”苏震南一字一顿,“这份交割书的复印件是你亲手带回来的。你在川都待了整整三天,手底下有刑堂的眼线。”
“为什么当时没查出来?”
管事们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问题太要命了。
家主抓住了最致命的逻辑漏洞。
三爷手里有刑堂的情报网,在川都蹲了三天,居然没发现三百亿被人掉包?
要么是失职,要么是同谋。
不管哪个,都是死罪!
几个管事不自觉地往两侧退了小半步,像是怕被牵连。
苏烈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十七年刑堂生涯铸出来的东西,不是一句质问能击穿的。
“因为玲珑造了假。”
苏烈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把锅扣得又准又死。
“我去川都的时候,玲珑为了掩盖她捅出来的资金窟窿,串通当地高管,给了我一套做好的假账本和假协议。”
苏烈停了一下。
“今天看到林建业传回来的真实文件,我才知道被她骗了。”
他抬起头,正对苏震南的目光,语气生硬到近乎冒犯。
“大哥,刑堂的规矩是你定的。不查账、不碰钱、不介入各房之间的生意纠纷。我去川都是执行家法,不是查账。找到原始协议,我验章、带走。这是我的职责范围。”
“要查假账,那是林建业的活。”
内堂陷入长久的沉默。
苏震南靠在太师椅上,盯着苏烈的眼睛。
半分钟。
整整半分钟,一句话没说。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
老三的脾气他知道。
这个人硬得像块石头,认死理,一根筋。
执掌刑堂十七年,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低过头,也从来没有对他撒过一次谎。
今天这种场面,如果是做贼心虚,眼神早就飘了。
但老三从头到尾呼吸平稳,脊背挺直,甚至反过来怼他!
当然。
这是老三一贯的作风。
而且,说的话在逻辑上确实站得住。
刑堂不碰钱,这是他亲口定的铁律。
苏玲珑被罚之后狗急跳墙,串通下面的人做假账骗过刑堂的眼睛,这种事她干得出来。
苏震南缓缓靠回椅背。
手指离开了桌面。
压迫感像退潮一样消散。
“玲珑这个成事不足的废物。”
苏震南长叹一声,声音里全是疲惫。
“不仅丢了三百亿,还把刑堂都耍了。”
这口气一松,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认了苏烈的说辞。
六个管事同时松了一口气。
这两分钟简直比两个小时都要漫长,有人甚至悄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紧接着,管事们纷纷开口。
“董事长做事从来不计后果,上次赌石公盘就亏了五亿!”
“三百亿啊,败家败到这种地步,简直是苏家的耻辱!”
“家主,依我看,该加重对她的处罚,董事长的位置要重新考虑啊!”
痛骂声此起彼伏。
苏烈挺直的脊背悄悄松了一分。
这时。
苏震南的目光从交割书上移开,落在角落的那份参会名录上。
伸手翻开,手指点在其中一行字上。
“我听说,下个月古武大典,川都鉴宝协会要来几个人,主事的是他们的荣誉会长,叫做秦风?”
苏烈点头,“是,刚提到的苏清雪也会一起进京。”
苏震南缓缓合上名录,开口说道:
“吩咐下去。”
他眼睛微眯,目光扫过堂内所有人。
“不管她背后站着川都哪路神仙。只要敢踏进燕京一步。”
“我要他们把吃进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全部吐出来。”
内堂重新安静下来。
苏烈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听完了这道命令。
没有接话。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秦风,你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