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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0章 海东青

    “海东青?”

    这是谁?

    夜不收什么时候在沧州安插了这么一个人?

    邵方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惊喜,有疑惑,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他拿起密报,凑近灯火,一字一句细看。

    密报内容很简单:

    白羊部在沧州的情报中枢,设在城东一处叫“青云客栈”的地方。

    表面上是接待南北商客的客栈,实则是联络据点。

    掌柜姓马,人称“马大胡子”,是白羊部在沧州的头目。

    此人武功不高,但八面玲珑,黑白两道通吃,沧州城里大小事情,没有他不知道的。

    密报最后,还有一行小字:“马大胡子与兵部派驻金陵联络官周琛,往来密切。周琛曾三次秘密到访沧州,每次都由马大胡子亲自接待。”

    周琛!

    就是那个被查出来向“影主”提供情报的联络官!

    可他明明已经被软禁在驿馆,等着押解进京受审,怎么还能去千里之外的沧州?

    邵方霍然站起,抓起密报冲出房门:“备马!去驿馆!”

    驿馆在金陵城西,离靖海都督府不过三里地。

    邵方带着一队夜不收纵马狂奔,不到一刻钟就赶到了。

    驿丞迎出来,满脸堆笑:“邵大人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周琛呢?”邵方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周大人?在屋里歇着呢。”驿丞陪笑道,“每天好吃好喝伺候着,门上也加了锁,跑不了。”

    邵方没有答话,大步走到周琛的卧房门前。

    门上的锁确实挂着。

    他伸手一摸——锁是凉的。

    邵方心里咯噔一下,厉声道:“开门!”

    驿丞手忙脚乱掏出钥匙,捅进锁孔,“咔哒”一声,锁开了。

    邵方推门而入。

    屋内空无一人。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壶还有余温,烛台里的蜡烛已经燃尽,只剩下半截蜡泪凝固在桌面上。

    窗栓被撬开,半扇窗户虚掩着,窗外是黑漆漆的后巷。

    邵方的心沉到谷底。

    软禁了三天的人,竟然在眼皮子底下跑了!

    “人……人怎么不见了?”

    驿丞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邵大人饶命!卑职真的不知道,昨晚还送过饭,明明还在……”

    邵方没有理他,快步走到窗前,仔细检查窗栓。

    栓上有新鲜的撬痕,是从里面撬的。

    也就是说,周琛是自己跑的。

    他抬头望向窗外。

    后巷窄小,七拐八绕,连着城西最复杂的贫民区。

    跑进去,就如鱼入大海。

    “追!”

    他一挥手,身后的夜不收鱼贯而出,翻窗跃入后巷。

    邵方没有动。

    他站在屋里,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枕头下面,露出一角白纸。

    他走过去,抽出那张纸。

    是一封信,信很短:

    “邵大人亲启:周某去也,不必追寻。君之手段,周某领教。”

    “然白羊部经营十载,岂是一朝可破?沧州见。”

    落款处,赫然按着一个血红的指印。

    邵方攥紧信纸,指节发白。

    周琛不是逃跑。

    他是故意跑的。

    故意让他知道,故意留下这封信,故意挑衅。

    这是告诉他——白羊部的网,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当沈千闻讯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邵方站在空荡荡的屋里,手里攥着一团信纸,脸色铁青。

    “跑了?”

    “跑了。”邵方咬着牙,把信纸递过去,“而且跑之前还在挑衅。”

    沈千接过信看完,沉默片刻:“他是故意的。故意让你追,让你急,让你自乱阵脚。”

    “我知道。”邵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他不知道的是——‘海东青’已经潜入了沧州中枢。他这一跑,正好给我们带路。”

    沈千眼睛一亮:“你是说……”

    “传令。”邵方转身,大步往外走,“让沧州那边的人严密监视青云客栈,周琛一到,立刻报信。这次,我要连根拔起!”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空荡荡的床铺。

    周琛,你不是说沧州见吗?

    好。

    那就沧州见。

    看我能不能把你白羊部在沧州的情报网,连根拔起!

    ......

    十一月十二日,西京皇宫。

    胤稷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奏报。

    是从幽州来的八百里加急,赵暮云看完之后,整理了一下,然后转给胤稷。

    拆开,看完之后,胤稷沉默了许久。

    “陛下?”陈洪小心翼翼端上茶来,“可是边关有事?”

    胤稷摇摇头,又点点头。

    “车骑将军,燕云道节度使韩忠在幽州,做了一件大事。”他把赵暮云的奏折递给陈洪,“你看看。”

    陈洪接过,迅速扫了一眼,脸色微变:“韩忠逼兀术杀白羊部使者?他这是要逼兀术与白羊部决裂啊。可万一兀术看穿了……”

    “他不会看穿的。”胤稷站起身,走到窗前,“就算看穿了,他也别无选择。”

    “草原白灾,饿殍遍野,他不低头,他的族人就得死。韩忠算准了这一点。”

    陈洪不敢接话。

    胤稷沉默片刻,忽然问:“陈洪,你说朕这个皇帝,当得怎么样?”

    陈洪吓了一跳,扑通跪地:“陛下何出此言?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朝野上下……”

    “行了行了。”胤稷摆摆手,打断他,“朕知道你要说什么。励精图治?朝野上下?朕连西京城的门都没出过几次,天下什么样,朕只能看奏折。”

    “韩忠在幽州做什么,朕不知道;沈千在金陵做什么,朕也不知道;林丰在东瀛做什么,朕更不知道。”

    “还有田庆、石勇、武尚志他们这些手握重兵的将领。”

    “即便张瓒、张韬、熊大用、刘嵩这些地方节度使...”

    “朕只知道——赵王先知道,朕才知道!”

    陈洪冷汗下来了。

    这话太重了。

    重到他不敢接。

    “陛下,赵王殿下他……”

    “朕不是在怪他。”胤稷转过身,年轻的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朕是在想,朕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一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陈洪松了口气,斟酌着道:“陛下天资聪颖,假以时日,必能……”

    “假以时日。”胤稷苦笑一声,“又是假以时日,朕耳朵都起老茧了。如今朕亲政了,还是要假以时日。”

    他走回案前,看着那份密报:“可韩忠不需要假以时日。沈千不需要。林丰不需要。连那个周明远,一个工部侍郎,都不需要。”

    陈洪轻声道:“那是因为赵王在前面顶着。没有赵王运筹帷幄,他们也没法放手去做。”

    胤稷一愣,随即点头:“你说得对。”

    他重新坐下,拿起那份密报又看了一遍。

    “明日,朕要去神机坊。”他突然道。

    陈洪一怔:“陛下,神机坊那边还在整修,周侍郎忙着筹建神机总局……”

    “正因为他忙,朕才要去。”胤稷嘴角微微勾起,“朕要看看,周明远这个神机总局提督,当得怎么样。”

    “朕还要看看,赵王送来的那些人,能不能真的造出大炮。”

    陈洪明白了。

    陛下这是在给周明远撑腰。

    也是在给赵王看——他的人,朕会用,会用得很好。

    “老奴这就去安排。”他叩首道。

    胤稷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