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暂时停下战争的,特萨利亚王国也是一样。
拥有广袤的粮仓地带,意味着在农忙时节需要投入海量的劳动力。
特萨利亚在漫长的埃托利亚战线上维持着近十万的大军,每日消耗的军粮丶军饷丶装备损耗,数字都极其惊人。
虽然凭藉雄厚的底蕴与雷加登基后的励精图治,国库尚能支撑,但长期扣留这十万本该在田间地头挥洒汗水的青壮年劳力,终究是低效且劳民伤财的愚蠢行为。
从某种意义上说,希腊与特萨利亚正陷入一场危险的「胆小鬼游戏」。
双方都绷紧了神经,在对峙线上寸步不让。
谁先转身撤退,谁就在气势上成了输家。因此,双方甚至连试探性和谈都不做,那对峙态势在外人看来极其惨烈,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决战。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守住那脆弱而敏感的自尊心。
无论是阿伽门农的「万王之王」颜面,还是特萨利亚「连战不败」的神话,都让他们摆出了毫不退让的强硬姿态。
然而实际上从最高统帅到最底层的士兵,大家心里都清楚,不想再打下去了。
战况只是在索然无味地胶着着,今天你占个山头,明天我夺个村庄,死伤不断增加,但战线却几乎没怎麽移动。
特萨利亚前线司令部,一座坚固的营垒内。
「……我军左翼虽已攻至卡吕冬东部丘陵,但随即遭到了狄俄墨德斯亲自率领的精锐部队阻击,攻势受阻,现已转入防御。」
「中部战线,据侦察骑兵回报,疑似目击到了伊塔卡之王奥德修斯的旗帜,其部队正在夜间秘密渡过埃勃努斯河,意图不明,彭忒西勒亚将军已加强戒备。」
「右翼,亚马逊女战士与阿瑞斯神配合,击退了希腊联军三次试探性进攻,但自身亦有伤亡。目前各条战线上并没有能一举奠定胜局的明显突破口。」
参谋官疲惫的念着最新的战报。
雷加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铺着巨大的埃托利亚地区地图。
他并没有像远在敌营的某位少女英雄所期待的那样,整日冲锋陷阵,斩将夺旗。
作为一国之君,特萨利亚的最高统帅,他深知自己的职责远不止于个人的勇武。
他将司令部设在相对后方的安全地带,统筹全局,调配资源。
同时将智慧女神雅典娜与战神阿瑞斯这两位强大助力部署在最关键的前线节点,同时将具体的战术指挥权,委任给了亚马逊女王彭忒西勒亚以及特萨利亚本土的诸位宿将。
他信任他们的能力。
除此之外,雷加还有一个考量。
他特意将主阵地和后勤中枢向己方腹地方向做了适度的转移。
这并非怯战,而是为了防备爱琴海对岸那个庞然大物特洛伊。
虽然根据喀耳刻和各方情报综合判断,特洛伊在阿波罗死后选择观望的可能性极大,但雷加从不将希望寄托在敌人的可能上。
万一特洛伊的掌权者突然抽风,集结舰队通过海路发动奇袭首都拉里萨呢?
将主力过于前出,会导致后方空虚。
阵地适度后移,保持战略纵深和弹性,一旦出现意外也能及时组织力量进行反击。
防患于未然,是雷加一贯的作风。
他总是习惯性地考虑最坏的情况。
这位行事慎重的下界之王,时刻以超越眼前战局的眼光洞察着全局。他所筹划和进行的战争,早已不局限于「击败希腊联军」这一个简单的维度了。
「雷加,看来你挺困扰的。」
一位身姿高挑丶英气逼人的银发女神掀开军帐走了进来。
身披银铠的雅典娜拥有着举世无双的美貌,即便穿着象徵力量与杀戮的甲胄,也丝毫无法掩盖她那举世无双的美貌与高贵气质。
那份曾令包括火神赫菲斯托斯在内的众多男神倾心不已的绝代姿容,在粗犷的军营背景下,反而显得更加光彩夺目,令人不敢直视。
她随手摘下头盔,一头如月光织就的银色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垂至腰际。
雅典娜走到雷加身边,很自然地站在地图前,开始简要汇报战线情况。
「以阿瑞斯为首的特萨利亚一线军官们表现得很努力,士气也维持得不错。战线虽然被拉得很长,但目前尚未有一处被希腊人真正突破。表面上看我军似乎处于守势,但实际上双方正在埃托利亚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势均力敌。」
她的秀眉微微蹙起。
「而且这场仗什麽时候才能打完我也不知道。」
「唉,这已经演变成了双方的自尊心之战。哪一边都不肯轻易松口。特萨利亚需要维持威严来震慑诸国,而希腊同盟则急于重塑因连番败北而跌入谷底的城邦威望。」
「在战争中意气用事是愚蠢的行为。但有时候,政治和人心确实会将人推向退无可退的境地。」
战争的纯粹军事胜败,在这一刻反而变得不再那麽绝对重要了。
有时即便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也要维持战争态势来达成政治目的;有时则必须立即止损,哪怕付出一些声誉上的代价。
雷加推测,此刻在希腊联军大营里,那位盟主阿伽门农恐怕也正被类似的烦恼折磨着,为如何找到一个体面的收场方式而头痛不已。
随着埃托利亚战事令人麻木地延长,所有参战国都开始出现骚动迹象。
偏偏这时撞上了该死的农忙,如果那些肥沃的土地因为无人耕种而继续荒废下去,今年的收成肯定彻底泡汤了。
而饥荒,是比任何敌人都更更能摧毁一个国家的东西。
「那就停下来不就好了。」
不知何时已在帐中落座的阿耳忒弥斯开口了。
她依旧是那副自然的装扮,轻便的猎装,长发如漆黑的绸缎,头顶那对属于长耳精灵的尖耳微微动了动,显露出主人此刻不甚愉快的心情。
对于这位只愿生活在山林与月光下的女神来说,这烟尘弥漫丶血腥气挥之不去的战场令她感到十分不快。
若非因为这场战争关乎雷加,她根本不会踏足此地。她天生就不是喜欢战争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