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米斯湾,晨雾初散,但更浓的战争阴云已然聚拢。
提前驶入海湾进行侦察的埃及快船,在晨雾与距离的干扰下,做出了一个误判。他们认为停泊在雅典外港的舰船规模,似乎仅有百馀艘。
这个情报让后方旗舰上的埃及总督卡姆瓦塞特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实际上,雅典作为海上强邦,其拥有的主力战船多达两百五十艘。但为了防御漫长的海岸线并保持机动,这些战舰分散驻泊在皮雷埃夫斯等多个港口及附近锚地。埃及侦察船的仓促一瞥,未能窥其全貌。
收到这份「利好」情报的总司令卡姆瓦塞特,几乎立刻下达了命令。
他命令自己的兄弟,同样为法老之子的梅伦普塔,率领一支由三百艘战船组成的分舰队南下,直接攻击雅典港口。同时,首要目标是占领位于萨拉米斯湾入口处的弗西塔利亚岛。
问题在于,被任命为这支分舰队指挥官的梅伦普塔,是个彻头彻尾的陆战将领,对复杂的大规模海战毫无经验。
雅典海军即便数量可能处于劣势,但其精锐与善战之名响彻爱琴海。卡姆瓦塞特此举,明面上是抢占先机,实则是将深受父王拉美西斯二世宠爱的兄弟,推向了死地。
海战的胜负绝非简单的数字加减。卡姆瓦塞特深谙此道,他正是要利用信息差,让梅伦普塔在这场必胜的突袭中葬身鱼腹。
而埃及海军上下亦将雅典「兵力薄弱」视为天赐良机。三百艘埃及战舰调整帆桨,气势汹汹地扑向那颗眼中钉般的弗西塔利亚岛。
但就在埃及分舰队逼近弗西塔利亚岛,即将展开登陆时,雅典各港口的警钟早已敲响。
分散的雅典战舰瞬间从皮雷埃夫斯丶法勒隆等港口驶出。两百五十艘雅典战船的身影刺破晨雾,在萨拉米斯湾宽阔的水面上露出阵列。
特萨利亚势力与埃及势力的首次碰撞,就在这黎明的萨拉米斯湾猝然爆发。
萨拉米斯湾独特的地理环境,此刻成了雅典人最忠实的盟友。每逢清晨,冰冷的海水与温暖的陆地空气交汇,总会升起浓重得化不开的海雾,能见度极低。
这对于进攻方的埃及舰队而言,简直是致命的。相反,雅典的航海士和水手们对萨拉米斯湾的每一处都了如指掌,这里就像他们家的前院。
「建功立业,就在今日!让父王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勇士!」
新任指挥官梅伦普塔站在旗舰舰桥上,意气风发。他是个极爱显摆武功和排场的人。为此他刻意命令舰队展开宏大的阵型变换,试图构筑一个华丽的包围圈,将弗西塔利亚岛困在中央。
岛上仅有五百名雅典守军,他却动用了三百艘战舰去进行「围歼」。如此夸张的动作,早就被雅典了望哨看得一清二楚。
雅典舰队指挥官当机立断,放弃固守,反而利用晨雾掩护,全舰队以攻击阵型高速冲出,目标直指正在笨拙调整队形的埃及舰队侧翼。
「敌袭!右翼接敌!」
「是雅典人!他们冲出来了!」
埃及舰队毕竟久经战阵,反应极为迅速。他们立刻放弃了登陆弗西塔利亚岛的计划,各舰纷纷转向,以侧舷对准冲来的雅典战舰,准备迎接撞击。
数量上,埃及三百对雅典两百五,优势在我。
但预判了局势的雅典舰队动作更快。
雅典战船那闻名爱琴海的坚固冲角,在经验丰富的舵手操控下,直接撞碎了埃及战舰的侧舷。
轰!咔嚓!
熟悉萨拉米斯湾每一道海流的雅典航海士对敌军强攻岛屿的举动大感快慰。
他们没料到埃及人敢在黎明浓雾时发动进攻,更没想到对方指挥官如此愚蠢地选择了强攻岛屿。
此刻,清晨的海流正悄然涌向弗西塔利亚岛方向,这对抢占了上风位的雅典舰队而言,是绝佳的助力!
「目标敌舰水线!撞碎他们!」
「为了雅典!为了盟约!」
「歼灭埃及人!」
雅典舰队以冲角先行攻击,瞬间将埃及舰队整齐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撞角攻击得手后,雅典战舰迅速贴近,甲板上的弓箭手向敌船倾泻箭雨,而更多的重步兵则咆哮着准备接舷跳帮。
古代海战的核心,在远程火力贫乏的时代,就是这麽简单而残酷:撞击丶接舷丶然后是最血腥的甲板白刃战。
雅典与埃及的士兵们手持兵刃,在颠簸的船板上展开了搏杀。于规模相当,战况异常惨烈。
接舷战爆发的瞬间,雅典将所有划桨手立刻转为战斗兵力,早已备好武器的桨手们瞬间化身死士投入战场。
埃及方面也是如此,虽然其社会奴隶制色彩更重,但海军中的划桨手许多是待遇优厚的职业军人或受训的自由民,为了家园和荣誉,他们同样死战不退。
数千名战士在狭窄的甲板之间舍命搏杀。箭矢呼啸着掠过海面,带着火焰的火箭划出弧线,点燃了帆索和船舱。
但也仅此而已了。除了弓箭,这个时代的海战缺乏决定性的远程手段。微弱的箭雨无法左右战局,核心依然是步兵之间的肉搏。
通常情况下,数量占优的一方会在这种消耗战中逐渐占据上风。
雅典深知己方兵力处于劣势,因此从战斗伊始就力求以冲角造成尽可能多的杀伤。
大量埃及战船在凶猛的撞击下龙骨断裂,带着上面的士兵缓缓沉入萨拉米斯湾碧蓝的海水。
「右翼向前!构筑包围网!压制他们的前锋!」
雅典舰队右翼的指挥官,一位名叫巴尔戈的老将嘶声怒吼。他主张优先打掉埃及人的锐气,试图利用己方对地形的熟悉,构筑一个局部的包围圈。
然而,埃及舰队中并非全是庸才。一位名叫舒洛茨的副将敏锐地察觉了巴尔戈的意图,他率领数量多于雅典右翼的舰船发起了凶狠的反冲锋。
雅典右翼猝不及防,陷入被动。虽然雅典士兵拼死抵抗,但随着舒洛茨指挥的埃及舰船连连突破防线,巴尔戈试图构筑的包围网出现了缺口。
包围网一旦出现破洞,意味着原本负责织网的兵力,反而可能陷入被反包围的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