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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厄客德娜的兴趣

    所谓「怪物」,其定义标准,往往仅仅取决于是否能成为人类集体恐惧与战栗的代名词。

    在传遍希腊全境的统一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以凡人之躯达成神迹的雷加,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怪物」,是超出常理的「异类」。

    论及作为「怪物」的强度与带来的恐惧,尼米亚猛狮或九头蛇许德拉之流,或许根本无法与他相提并论。

    希腊人在敬畏崇拜雷加这位「万王之王」的同时,内心深处何尝不曾因他那非人的力量而战栗不已?

    超越人类理解极限的最强力量,本身就是恐惧的源头。人类对于无法掌控丶无法理解丶无法企及的力量,只会本能地感到恐怖与敬畏。

    换言之,雷加的灵魂与存在,早已踏入了「怪物」的领域。

    而踏入这个领域,也意味着他将受到执掌怪物根源与「抑制力」的厄客德娜的天然吸引与眷顾。

    「你也是个怪物。」

    「这说法真够暧昧的。」

    「怪物的范畴本来就太宽泛了。照你这个逻辑,奥林匹斯山上那些主神不也统统能被定义为怪物吗?」

    「但他们拥有神性,那是与我等截然不同的本源,所以成不了我领域的怪物。」厄客德娜摇摇头,

    「不,就算他们本质上也是某种怪物,他们的内心与神格也在排斥这一点,因而无法进入我的领域,无法得到我的加护。但你不同......」

    她微微前倾身体,气息几乎喷到雷加脸上。

    「你身上那点从宙斯那里得到的稀薄神力,根本掩盖不住你灵魂深处属于『人』的那部分,也阻碍不了你本质正在滑向『非人』的领域。」

    纵使有着众多女神的宠爱与加护,纵使装备着匠神赫菲斯托斯打造的神兵利器。

    雷加那与生俱来的灵魂,依然是纯粹的「人类」。灵魂是无法后天锻炼或彻底改变的,因为它是生命诞生之初最纯粹的本质结晶。

    只要这属于「人」却又超越「人」的灵魂本质还在,雷加就能接受厄客德娜那源于世界背面的「怪物」加护。

    而厄客德娜此刻,确实已经在考虑将这份加护赐予他了。

    那是足以统帅所有怪物,令万妖臣服的至高加护。

    他将作为凌驾于一切怪物之上的最强者,君临于世。

    「所以,绕了这麽大一圈,你是不打算帮忙了?」

    「那倒不是。」

    厄客德娜立刻回应,脸上浮现出莫测高深的微笑。

    她忽然从王座上起身,在废墟中心轻盈地转了个圈,暗色的龙翼完全展开,投下巨大的阴影。她向雷加抛出了选择,却又表现得模棱两可,让人捉摸不透。

    与其说她在严肃地权衡利弊,不如说她更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想逗弄他,看看他窘迫的样子。

    她脸上挂着恶作剧般的笑容,渴望继续与他交谈。被囚禁在世界的背面太久,难得接见一位如此特别的人类英雄,她那积压了无数岁月的谈兴似乎被勾了起来。

    虽然与宙斯有关这一点让她本能地不悦,但她对「下界之王」这个空前绝后的存在充满了好奇。

    她那有着锐利指尖的纤手轻轻抚过雷加的下颚,低声呢喃。那双能窥视根源的魔眼,始终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藉此,她再次窥视了雷加的命运之线:他的未来丶,以及自己将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她能通过注视生灵的眼睛预见其未来的走向,这种预言能力与摩伊拉三姐妹编织命运的方式截然不同。

    厄客德娜的魔眼必须直视对方的眼睛才能洞察命运,且有一个天生的弊端——她无法窥视自己的命运。

    而当她全力看向雷加时,她清晰地看到,在雷加未来的命运中,竟深深烙印着她自己的身影。

    预言显示,厄客德娜最终会借出力量,成为雷加颠覆神座的后盾。

    而他将手持她的力量,杀上奥林匹斯,焚毁所有神殿,达成她昔日未能完成的夙愿,真正地覆灭奥林匹斯。

    洞察到这一切的厄客德娜,罕见地陷入了迟疑。

    真的要顺应这看到的命运,去帮助这位下界之王覆灭奥林匹斯吗?这确实是个绝佳的主意,毕竟向宙斯复仇是她支撑至今的执念之一。

    可内心深处,她又觉得,如果一切都完全按照既定的命运行事,那未免太无趣了。

    「该怎麽办呢......我也很为难啊。」她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

    「真是奇怪,明明我现在就能杀了你。可我竟然不太想动手。怎麽说呢,这种舍不得杀掉敌人的感觉,在我漫长生命中的头一次呢。」

    「舍不得杀?怪物对人类产生这种情感?这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无趣,身为万妖之母,统御恐怖的存在,却说不想杀人,这逻辑简直荒谬。」

    「哎呀呀,这种情况下你还真敢说呢?」厄客德娜非但不怒,反而眼睛更亮了,

    「下界之王果然名不虚传。以往那些所谓的英雄勇者,在我面前可是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吓得魂飞魄散,丑态百出。

    你确实不同,某种根源性的特质不一样。我现在总算有点明白,宙斯为什麽非要把你扶上下界之王的位置了。」

    宙斯天生多疑,从不懂得信任任何人。

    他自己就是通过背叛与放逐父亲克罗诺斯,才夺取了奥林匹斯至高权柄。

    他猜忌自己的每一个子嗣,曾因为预言说智慧女神墨提斯的孩子将胜过父亲,而试图将其扼杀在萌芽中。对于其他子女,他也永远充满了戒备与提防,生怕有朝一日神座被夺。

    唯独对雷加,他似乎是个例外。

    虽然最初册封雷加为特萨利亚王,确有牵制冥王哈迪斯势力扩张的现实考量,但除此之外,宙斯对雷加似乎有着一种非同寻常的信任。

    虽然毫无血缘关系,但这种情感与他对待其他子女的普遍态度完全相反。

    那个永远在猜忌的神王宙斯,竟然在某种程度上信任着雷加。

    可讽刺的是,他信任的雷加,现在正为了篡夺他的神座,向他不共戴天的死对头寻求帮助。

    这其中的荒谬与讽刺,让厄客德娜越想越觉得有趣。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终于抑制不住,爆发出一阵几乎要笑出眼泪的狂笑。

    眼前的局势实在是太荒诞丶太有趣了,有趣到让她根本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