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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64

    被李修然打趣了许久。

    林霜降想到就气。

    话说回来,正因自己亲手酿过酒,深知其中繁琐与所需耐心,林霜降才对这位新来会酿酒的卞厨工很是佩服。

    想着日后是同在一个厨房做事的伙伴,也算是同事兼同学了,他便给对方准备了份见面礼。

    一罐子肉松麻花。

    肉松他用的是精瘦的猪腿肉,焯熟、碾絮、焙干,做时还往里调入了蜜糖和炒香的芝麻碎,以及之前做紫菜包饭剩下的烤紫菜,全都切成细条放里面。

    如此做出来的肉松香气浓郁,咸甜适口,紫菜碎更是添了别样的酥脆口感。

    麻花也是炸得酥甜脆韧的脆口麻花。

    接着便是将这两样组合在一起了,林霜降熬出一小锅稀薄清亮的蜜糖浆,将麻花取来在蜜浆里极快地滚过一圈,如此麻花上便裹了一层薄润得刚好能粘住肉松的糖浆。

    趁着沾了蜜的麻花还热着,黏性最佳,投入盛满金黄肉松的碟子里,翻动揉搓。

    林霜降做出来的肉松又轻又蓬松,仿佛一团团金色带肉香的絮云,沾了蜜浆后便牢牢黏住麻花每一寸扭纹,直裹得一点裸露的面胚都瞧不见。

    打眼一瞧,麻花就跟从肉松里长出来似的,一根根堆摞在罐子里,看起来极为诱人壮观。

    宋时麻花还未出世,但有个做法类似的环饼——面粉加水搓条拧股油炸而出,分为甜口和咸口。

    林霜降可以保证没有肉松口。

    担心李修然炸毛,林霜降特意多做出了一罐,给他留足了份,这才将另一罐给新同事送了过去。

    ***

    六岁那年,卞惟来到家中长辈身边做医童,本以为自己会成为悬壶济世的名医,奈何过早地在药堂见识了太多人心算计,一时心中失望,索性将药杵撂下,跑路改学庖厨去了。

    他想得简单,觉着做厨子只需要与菜刀案板打交道,没那么多的复杂人情。

    那时,他的姑母卞氏已在汴京李国公府做到了掌勺大师傅的位置,厨艺精湛,声名在外,按说教导侄子正是近水楼台,可国公府后厨事务繁杂,卞厨娘根本分身乏术。

    于是卞惟被送往京郊,拜在一位告老还乡的御厨门下,专心致志地学起了刀工与酿酒。

    他天赋不错,也肯下苦功,这些年来,技艺磨练得颇为扎实。

    只是每逢年节团聚,或是姑母得空回家,嘴里反复提到的总是另一个名字。

    林霜降。

    耳濡目染,卞惟也跟着听了林霜降不少事迹,从中和节的太阳糕,花朝节的鲜花酥饼,再到让边疆军士都受益的自热锅子……都有新意还好吃。

    确实是个别出心裁的小厨郎。

    每每提到林霜降,姑母的语气总是骄傲的,那模样仿佛林霜降才是她的亲侄子。

    卞惟心中倒谈不上愤懑不平,他清楚姑母待自己也极好,会夸赞他刀工进步,酒酿得醇,但少年人心气高,难免会觉着有几分别扭。

    连同那罐子肉松环饼瞧着也别扭起来。

    卞惟将那罐肉松麻花放在一旁,奈何即便罐子闭着,那股诱人的甜香与肉香也像长了脚似的,总见缝插针地往他鼻子里钻,让他开小差。

    第六次鼻子跟着那香味走之后,卞惟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将罐子启开了。

    他倒要看看里面是什么名堂。

    ——确实很有名堂。

    肉松给得极足,一眼望去都看不见麻花,只能瞧见满满当当的醇润蓬松的肉松,色如蜜金,丝丝分明,将底下的麻花罩得严严实实的。

    香气也是很好的,清鲜绵厚,甜香裹挟着肉香,还有一丝丝咸鲜的海味。

    想来便是那掺入其中的紫菜碎带来的。

    卞惟四下瞧了瞧,确认方才那些围过来道贺的帮厨杂役都不在附近,这才飞快地从罐中捏起一根。

    麻花极干极脆,一点不油,咬下去是极清脆的咔嚓声,酥脆焦香,纯粹的麦香与的蜜甜在口腔迸开。

    肉松更好,入口绵柔,如云似絮,带着蜜糖清甜焦香,还有咸香的紫菜碎和焦香的芝麻。

    肉松绵柔,麻花酥脆,相互中和一下都变得更好吃了,咸甜交织,满口酥香。

    卞惟也是厨子,深知看似简单的肉珑松做起来有多费工夫。

    精瘦肉加酒、醋、香料一同煮至烂熟,去了汤汁后再耐心撕成粗丝,慢慢烤至干燥蓬松,合格的成品需“如茸丝,不许成屑末”。

    眼前这肉松不仅火候完美,滋味调配更是新颖别致,显然花了十足的心思。

    林霜降确实有真手艺在身上。

    得了这样一份见面礼,卞惟先前对林霜降的那点别扭劲头已消散得七七八八了。

    他想着,这么好吃的东西,得留着慢慢品尝才行。

    只可惜决心下得容易,执行起来却难。

    那罐子仿佛有着无形的魔力,引诱他的手不自觉地伸过去,不过半个下午的工夫,等卞惟回过神来,一罐子肉松环饼已尽心没了,连罐底粘着的几缕肉松丝都被他仔细拈起来吃了。

    卞惟自个儿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虽主攻酿酒与刀工,但到底也是个厨子,手艺自然不差,何时这么贪嘴过?

    他看了一眼空空如也,连粒肉松都没剩下的空罐子,想:都是这罐子肉松麻花的锅。

    他打算忙完手头活计便去找林霜降正经道个谢,人家这份心意和手艺,是值得郑重道谢的。

    正想着,就见一道清瘦的身影撩开厨房门帘走了进来,正是林霜降。

    林霜降此番是过来取一个竹筛的,没想到卞惟也在厨房里,更巧的是,他一眼便瞧见了灶台边那个已经空了的肉松麻花罐子。

    见罐子空了,林霜降心里便有数了,看来这见面礼送得还算对路,他没点破,朝着卞惟客气温和地笑了笑。

    卞惟也不扭捏,直截了当地道谢:“很好吃,多谢你了。”

    林霜降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气。

    这些年来卞厨娘帮了他许多,他都记在心里,卞惟是卞厨娘的侄子,自然也是他的朋友。

    他还要说些什么,忽然闻见一股带着微甜肉香的酒气,与寻常米酒果香十分不同,目光转过去就瞧见旁边那口正在滤酒的大缸。

    林霜降凑近些看了看,忍不住好奇地问:“这可是羊羔酒?”

    羊羔酒也是用羊肉酿的酒,但与羊肉凝膏浸酒雪花酒不同,是羊肉入酒曲、糯米一起发酵成酒。

    过程极为繁复,要先将羊肉炖至烂熟如泥,滤取浓汤与肉糜,再与糯米饭拌匀,加入木香等香料酒曲,装入酒瓮压实,等待百日发酵。

    酿足百日不说,还得时不时开坛滤去酒糟、肉渣,只取澄澈的酒液,过程中一不留神羊肉便会变质,整坛酒就都没法喝了。

    总之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