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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像是攥着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刺骨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已经在宫奕和车队的周身肆虐了整整两天两夜。

    他们踩着没膝的积雪,每一步都像是在与冻僵的四肢和耗尽的体力对抗。

    棉鞋早已被雪水浸透,寒气顺着鞋底往骨头缝里钻,连呼出的白气都像是瞬间被冻成了冰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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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饿了就啃两口硬邦邦的压缩饼乾,渴了便抓一把积雪塞进嘴里。

    所有幸存者的脸上都结着一层薄霜,眼神却死死锁着前方。

    那是他们唯一能支撑下去的信念,走出这片绝境般的雪地。

    不知又咬牙坚持了多久,当李微麻木的脚掌终于踏出最后一步积雪,触碰到一片松软乾燥的土地时,周遭的一切骤然变了。

    肆虐的寒风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阻隔,刺骨的寒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暖融融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身上,带着久违的温度,驱散了连日来的冰封。

    李微浑身一松,紧绷的神经骤然舒缓,积攒了两天的燥热瞬间从四肢百骸涌上来。

    厚重的棉衣裹在身上像是裹了一层棉被,汗水顺着额角丶后背往下淌。

    黏腻的触感让她忍不住龇牙,抬手便开始解棉衣的盘扣,只想立刻将这闷人的衣物换下来。

    车队里的其他人也纷纷松了口气,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有人则和李微一样,麻利地脱下厚重的棉袄丶棉裤,却没人舍得扔掉。

    这是在雪地里救过他们命的东西,众人小心翼翼地将衣物叠好,别在背包两侧,或是捆在行囊上,成了这段艰难旅途最鲜活的印记。

    叶竹的身体也已经恢复如初了,蹦蹦跳跳地在车队旁来回穿梭,刷刷的剑声打破了连日来的沉寂。

    赵鸿光则扶了扶鼻梁上的旧眼镜,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

    笔尖在纸上飞速滑动,不知是在记录这段雪地求生的经历,还是在盘算着走出雪地后的生计。

    众人稍作休整,顺着阳光指引的方向往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片低矮的房屋,青灰的屋顶错落有致,袅袅的炊烟正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缓缓升起,隐约还能看到村口晃动的人影——那是一个小镇!

    「快看!是镇子!是镇子啊!」

    房车驾驶座旁的李朝阳突然激动地大叫起来,他扒着车窗,手指用力地指着前方。

    他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连日来的疲惫和委屈,在看到这片烟火气的瞬间,几乎要冲破胸膛。

    坐在他身边的瘸腿男人微微侧过头,右腿不自然地搭在一旁。

    男人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还是温和地朝着李朝阳指的方向点了点头,嘴里慢悠悠地嚼着口香糖,薄荷的清凉稍稍驱散了旅途的困顿。

    他看向李朝阳兴奋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柔软。

    「哎呀叔,一会儿咱们肯定要去镇上找物资,你就在车上等着我就行!」

    李朝阳拍着自己尚显单薄的胸脯,眼神坚定。

    「我力气大,肯定能找到吃的丶喝的,还有暖和的东西给你带回来!」

    自从亲爸把他丢在半路上,是瘸腿叔一直带着他,给他吃的,护着他不被旁人欺负。

    在李朝阳心里,瘸腿叔早就比那个恶魔亲爸亲上千倍万倍。

    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瘸腿叔,把他当成自己唯一的亲人。

    可瘸腿男人却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李朝阳的头发,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格外坚定。

    「我跟你一起去。我只是腿瘸了,又不是不能动了,车上不是有平衡车吗?我骑着它,跟你一起去。」

    李朝阳愣了一下,脸上满是不解。

    「我自己去就行了啊,你腿不方便,就在车上好好休息呗,我很快就回来的!」

    瘸腿男人看着他清澈又带着几分倔强的眼睛。

    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郑重,像是在许下一个沉甸甸的承诺。

    「朝阳,我现在就是你的爸爸辈儿,做长辈的,就该出力让你过上舒服日子。

    我要是哪天走了丶死了,那另当别论,但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尽我所能护着你,让你能吃饱穿暖,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

    我这辈子没什麽大本事,可不让自己家的孩子小小年纪就遭罪,这点我还是能做到的。」

    「爸爸辈儿……」

    李朝阳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听到这样一句话,还能有人把他当成「自己家的孩子」,愿意护着他,愿意为他出力。

    记忆像是被打开的闸门,那些被深埋在心底丶不敢触碰的黑暗过往,此刻汹涌地涌了上来。

    他的亲爸,那个名义上给予他生命的男人,从来都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从小,打骂就是家常便饭,家里的脏活累活全是他的,洗衣丶做饭丶打扫卫生。

    哪怕他只是个几岁的孩子,也必须主动去做,稍有不慎,迎来的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或是一整天的辱骂。

    冬天的水冰得刺骨,他蹲在河边搓洗一家人的衣服,双手很快就冻得通红肿胀。

    后来便生了冻疮,溃烂的伤口沾到冷水,疼得他直掉眼泪,却不敢哭出声。

    有一次,他因为年纪太小,握不稳菜刀,不小心削掉了小指上的一块肉,鲜血直流。

    他吓得浑身发抖,亲爸却只是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骂他「没用的废物」,连一片创可贴都没给他。

    直到现在,他的小指上还留着一块狰狞的疤痕,像是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

    那个恶魔,每天都酗酒,喝醉了就打。

    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回家就把火气撒在他和妈妈身上。

    妈妈就是这样,被他一次又一次地殴打,最后活活打死在他面前。

    妈妈走后,姥姥来接他和妹妹,却只是叹了口气,摸着他的头说「姥姥没本事」,说他是「男丁」,她带不走,只能把妹妹领走。

    那时候他年纪小,不懂什麽是「男丁」。

    只知道妹妹可以跟着姥姥远离这个恶魔,而他却要被留下,继续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他看着自己的身体,无数次在深夜里偷偷哭着,甚至想过拿起菜刀,把自己变成「不是男丁」的样子,那样姥姥是不是就愿意带他走了?

    他不要当什麽男丁,他只想和妹妹一样,能逃离这个充满暴力和恐惧的家,能有一口饱饭吃,能不被打骂。

    那个恶魔不仅家暴,还偷鸡摸狗,整日里游手好闲,总想着不劳而获。

    有一天,他浑身是伤地回家,一只眼睛瞎了,脸上带着狰狞的伤口,脾气比往常更加暴躁。

    李朝阳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做好饭端上桌,生怕惹他不高兴。

    可就是这样,那个恶魔还是指着碗边的一粒米粒,勃然大怒,骂他不珍惜粮食,骂他没出息,甚至骂他「为什麽不能去当童星赚钱给他花」。

    骂完之后,他抓起墙上的皮带,朝着李朝阳就抽了过去。

    皮带的金属扣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像是要把皮肉撕开一样。

    那一顿打,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李朝阳蜷缩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最后直接昏死过去,躺了整整两天两夜才勉强缓过来。

    从那以后,李朝阳就以为,全天下的爸爸都是这样的,是恶魔,是噩梦,是会把他拖进深渊的人。

    他从未奢望过,自己能被人温柔对待,能有人把他当成孩子疼,能有人对他说「我护着你」。

    可现在,眼前这个腿有残疾丶看似平凡的男人,却用最朴实的话语,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温暖。

    李朝阳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瘸腿男人,眼神里充满了委屈丶感激,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不一样的「爸爸」,真的有人会真心实意地疼他丶护他。

    瘸腿男人看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一酸,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哭什麽,咱们马上就能到镇上了,到了镇上,你想吃什麽就吃什麽,好不好?」

    李朝阳用力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他紧紧攥着瘸腿男人的衣角,像是攥着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也像是攥着这束照亮他灰暗人生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