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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我什麽都没干

    昏黄的车顶小灯将车厢里的光影切割得明暗交错,肖十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肖八,我有没有两把刷子,你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话带着点戏谑,又藏着几分肖十独有的张扬。

    肖八正把耳朵贴在冰凉的车身上,试图再捕捉点车厢里的动静。

    冷不丁听见这话,浑身一僵,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被发现了?

    肖八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可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攥住了一般,根本动弹不得。

    眼前的景象一阵模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不过眨眼的功夫,失重感还没褪去,他就「咚」地一声,重重坐在了柔软的座椅上。

    肖八愣愣地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的副驾驶座,又抬眼望向驾驶座上的肖十,脸上半点偷听被抓包的尴尬都没有。

    笑话!

    他刚才光顾着琢磨肖十怎麽忽悠曲晓倩了,车厢里的悄悄话大多没听清,就算听清了又怎样?

    他肖八是什麽人,脸皮早就练得比城墙还厚,这点小事,还能让他露怯不成?

    他甚至还故意挺了挺腰板,眼神坦荡得仿佛刚才那个扒在车外偷听的人根本不是他。

    嘴角还挂着一抹嬉皮笑脸的弧度,就差把「我什麽都没干」写在脸上了。

    肖十翘着二郎腿,黑袍的下摆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指尖的戒指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他瞥了肖八一眼,眼底没什麽波澜,语气淡淡的,却精准地戳中了肖八的痛处。

    「脸皮倒是比刚到肖家的时候厚多了。」

    这话像是一根轻飘飘的针,看似没用力,却精准地扎在了肖八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肖八脸上的嬉皮笑脸僵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垮了垮肩膀,反唇相讥。

    「嘿,弟弟就要有弟弟的样子,你这是什麽样子!」

    他说这话时,故意梗着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车窗,不敢与肖十对视太久。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肖八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脸皮厚?肖十还好意思说他?

    当年他刚被老爷子接回肖家的时候,肖十那脸皮才叫一个厚得没边儿!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踏进肖家老宅的那天。

    那是个阴雨连绵的下午,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罩住了。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他的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把陪伴了他十几年的口琴。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怯生生的少年,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青涩与敏感。

    他知道自己是私生子,是见不得光的存在,是被妈妈扔在家里的无用人,是老爷子一时糊涂留下的「污点」。

    所以,当司机把他领到肖家老宅那扇雕梁画栋的大门前时,他的腿都在打颤,连抬头看一眼那气派的门楼都不敢。

    进了客厅,他更是手足无措。

    偌大的客厅装修得富丽堂皇,水晶吊灯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地板光洁得能照出人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一切都让他觉得陌生而压抑。

    老爷子坐在主位上,脸色严肃,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没说一句多馀的话,只是让管家带他去房间。

    而肖十,就站在老爷子身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小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个精致的小王子。

    那时候的肖十,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却已经有了几分现在的模样。

    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打量与轻蔑。

    他记得,自己当时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是肖十,突然走上前来,围着他转了一圈,然后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对老爷子说。

    「dad,这就是那个音乐家的儿子啊?

    长得倒是还行,就是土气了点,跟个小乞丐似的。」

    周围的佣人强忍着笑意,眼神里的同情与嘲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那时候的肖十,脸皮难道不厚吗?

    当着那麽多人的面,肆无忌惮地羞辱他,一点情面都不留。

    而他自己呢?

    刚到肖家的那段日子,他确实脸皮薄得很。

    他不敢跟肖家的其他兄弟说话,不敢在餐桌上多夹一筷子菜,不敢在老宅里随意走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他怕自己做错什麽,怕自己说错什麽,被人笑话,被人排挤。

    有一次,他在花园里练习口琴,正吹到兴头上,肖十突然带着几个跟班走了过来。

    肖十一把夺过他的口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碾,不屑地说。

    「什麽破玩意儿,也配在肖家吹?难听死了。」

    他当时气得浑身发抖,却只是默默地捡起口琴,擦乾净上面的泥土,一句话都不敢说,转身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后,他把自己关在里面,抱着那把已经被碾得有些变形的口琴,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那时候的他,多希望自己能像肖十一样,脸皮厚一点,能勇敢地反驳回去,能大胆地维护自己。

    可他做不到。他知道自己在肖家的地位,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多馀的人,他没有资格,也没有勇气。

    这些年,他在肖家小心翼翼地生存着,看着肖十作为正统公子哥,呼风唤雨,无所顾忌。

    看着其他兄弟为了家族利益,明争暗斗,尔虞我诈。

    他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嬉皮笑脸,学会了用无所谓的态度来掩饰自己的敏感与脆弱。

    他的脸皮,确实是在这些年的摸爬滚打中,一点点变厚的。

    可这又能怪谁呢?

    如果不厚一点,他恐怕早就被肖家这潭深不见底的水给淹没了。

    肖八想到这里,心里的委屈与不甘像是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他抬眼看向肖十,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语气也硬气了不少。

    「我脸皮厚怎麽了?

    总比某些人当年仗着自己是正统公子哥,就肆无忌惮地欺负人强吧?」

    肖十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肖八会突然提起往事。

    他放下翘着的二郎腿,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了几分,像是要看透肖八的心思。

    「哦?我欺负你了?我怎麽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

    肖八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当年你在花园里碾坏我的口琴,你忘了?

    当年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像小乞丐,你忘了?

    当年你把我锁在储藏室里,让我饿了一整天,你也忘了?」

    这些事情,一件件,一桩桩,像是刻在他的骨子里,怎麽也忘不掉。

    每一次回忆起,都像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疼得他喘不过气。

    肖十看着肖八激动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戏谑。

    「那些小事,有什麽好记得的。」

    「小事?」

    肖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一声。

    「对你们正统的肖家公子来说,那些或许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对我来说,那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耻辱!」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眶也微微泛红。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以为自己早就把那些往事放下了。

    可当再次提起时,他才发现,那些伤痛,从来都没有真正愈合过,只是被他小心翼翼地隐藏了起来,不敢触碰。

    肖十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又带着几分无奈。

    「肖八,这麽多年了,你还揪着那些往事不放?」

    「不放?」

    肖八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我也想放,可我放得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