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奕心头一震。
主动让他看？
这已经不是试探。
这是摊牌式考验。
「这是我们针对东部最后一个非法据点，制定的终极清剿计划。」
凌苍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说说看，以你的判断，这个计划，有没有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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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空气瞬间凝固。
墙角四名黑衣护卫，目光齐刷刷落在宫奕身上，灵能气息微微锁定。
只要他一句话说错，一个眼神不对，下一秒，就会被当场拿下。
宫奕迎着凌苍深不见底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缓缓抬眼，看向光屏。
这一次，他不能不看。
不能不点评。
更不能说破这是针对希望基地的死局。
他必须站在幽监方舟参谋的立场，以「石三」的身份，给出一份完美丶合理丶让凌苍放心的判断。
三秒。
他只用了三秒，再次将整张终极计划，彻底刻入灵魂。
随即，他收回目光，语气沉稳，不卑不亢：
「报告主管。
以方舟视角来看，这份计划——
无懈可击。」
凌苍眼神微凝。
「哦？没有半点漏洞？」
「没有。」
宫奕语气肯定。
「九大方舟合围，层层封锁，火力碾压，步骤清晰，目标明确。
无论从战术丶兵力丶时机丶装备任何一面看，都没有给对手留下任何生存空间。」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
「除非……内部出现变数。」
凌苍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内部变数？」
「是。」
宫奕语气平静。
「再完美的外部计划，最怕的都是内部泄密丶内部干扰丶内部倒戈。
只要内部稳，这一战，方舟必胜。」
一句话，恰好戳中凌苍最在意的点。
九大方舟高层，最恐惧的从来不是希望基地的正面抵抗。
而是——卧底。
是潜伏在方舟内部丶把情报送出去的内鬼。
宫奕这一番话，等于在告诉凌苍。
我懂你的忌惮，我站在你这边，我和你一样，最警惕内部隐患。
凌苍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第一次，真正露出一丝满意。
「很好。」
「你比很多老参谋，都看得透彻。」
他站起身，走到宫奕面前，语气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石三，你记住。
幽监方舟，不养废物，也不养叛徒。
你有天赋，有脑子，我可以给你机会，给你权力，给你地位。
但你要记住——
你的命，你的未来，你的一切，都属于方舟。」
宫奕垂首，声音恭敬而坚定。
「我记住了，主管。
我生是方舟的人，死是方舟的鬼。」
字字铿锵，毫无破绽。
凌苍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彻底看穿，最终却只是挥了挥手。
「下去吧。以后主指挥台的核心情报，你多接触一些。」
「是，主管。」
宫奕躬身行礼，转身稳步退出主管室。
合金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直到走出守卫关卡，回到主指挥台自己的工位，宫奕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一层冷汗浸透。
刚才那几分钟，比他在荒野面对十只畸变兽王，还要凶险百倍。
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但他赢了。
他不仅安然无恙走出主管室，还得到了凌苍更深的信任，拿到了方舟对希望基地的终极总攻计划完整版。
时间丶路线丶火力丶兵力丶封锁圈丶每一个致命节点……
全部，记在他的脑海里。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怎麽把情报，传回希望基地。
指挥部的工作，一直持续到深夜。
主塔外，夜色深沉，幽监方舟的钢铁巨城灯火通明，如同悬浮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
主指挥台的人渐渐减少，只剩下少数值班人员。
宫奕坐在工位前，看似在整理文件，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
指挥部的通讯系统，全封闭丶全监控丶全记录。
任何一条向外发送的信息，都会被立刻捕捉丶追踪丶溯源。
他不可能用指挥部的设备，直接联系希望基地。
那是自寻死路。
他需要一个外部节点。
一个隐蔽丶安全丶不被监控丶能绕过方舟防火墙的通讯渠道。
可他现在身在方舟核心，寸步难行。
就在宫奕思索之际，主指挥台入口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悄探进头来。
银白长发，眉眼明媚，东张西望，像一只偷偷溜进大人书房的小猫。
凌汐。
她穿着一身轻便的休闲裙，没有穿制服，脸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目光在空旷的指挥台里扫了一圈，很快定格在宫奕身上。
四目相对。
凌汐眼睛一亮，立刻竖起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宫奕心头微松。
他不动声色地起身，对着值班军官微微示意。
「我去趟洗手间。」
「快去快回。」
宫奕缓步走出主指挥台，在拐角僻静处，与凌汐汇合。
凌汐立刻拉着他，走到更隐蔽的安全通道角落，确认没人，才松了口气，小脸上满是得意。
「怎麽样，我厉害吧？
我偷偷溜进来的，守卫都没发现我。」
宫奕看着她眼底的雀跃，语气平静。
「这里是指挥部，不是军校，你这样闯进来，很危险。」
「我不管。」
凌汐微微撅起嘴，眼神却亮晶晶的。
「我一整天都没看到你了，听说你被我爸调到主指挥台，还被他亲自考校，我担心死了。」
她上下打量他，小手轻轻抓住他的胳膊，语气真切。
「你没被我爸为难吧？
他那个人，看着温和，其实特别吓人，心眼可多了。」
宫奕心底微暖。
在这座吃人的方舟里，总有这麽一个人，不问利益丶不问前途丶不问立场，只是单纯担心他的安危。
「我没事。」
宫奕语气放缓。
「你父亲很认可我。」
「我就知道！」
凌汐立刻笑起来，眉眼弯弯。
「我就说你肯定可以的！
我的眼光不会错！」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
「分配的事……你没生气吧？
我没经过你同意，就偷偷改了你的调令。」
宫奕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轻轻摇头。
「没有。
多谢你。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已经在前线送死了。」
这句谢，是真心的。
凌汐脸颊微微一红，连忙别过头，小声道。
「跟我还客气什麽……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
宫奕心底轻轻一叹。
如果只是朋友，该多好。
可他不能。
也不敢。
他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目光落在凌汐身上，忽然有一个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
一个大胆到极致丶却唯一可行的念头。
凌汐。
她是凌苍的女儿。
她拥有方舟最高级别的通行权限。
她可以自由进出主塔丶自由携带私人设备丶自由连接外部非监控信道。
她，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丶通往外界的桥梁
可是——
利用她。
欺骗她。
把她卷入这场生死棋局。
宫奕心底，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凌汐一无所知，乾净纯粹，她不该被他的战争牵扯进来。
一旦出事，她会被打上「叛徒同夥」的标签，前途尽毁，甚至性命不保。
可……
希望基地近百万人。
那些信任他丶依靠他丶把命交给他的人。
他不能犹豫。
宫奕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一贯的平静。
他必须做。
哪怕背负一切，哪怕日后万劫不复。
「凌汐。」
宫奕开口，语气压低，异常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