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阳赵凯死亡的消息,不过三日便彻底传开了。
整个天下,再次陷入了动乱之中。
三万蜀兵从剑阁鱼贯而出,沿着金牛道往东推进。
队伍最前面有一杆大旗,黑底金边,绣着一个「夏」字。
时机成熟,叶禹自立国号「夏」。
沿途的州县望风而降,有抵抗的,三千守军刚出城列阵,就被蜀兵的先锋营冲垮,一个时辰都没撑住。
叶禹进城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贴出檄文。
檄文上说:「离阳无道,天下共伐之。今吾起兵,非为争霸,为天下苍生请命。」
有人把檄文抄下来,快马送往各地。
随后江南道有人响应。
江南道。
陈锡亮站在点将台上,面前是四万精兵。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袍子,腰间只佩了一柄剑,身后有一位全身甲胄的剑葵,安静的站在其身边。
棠溪剑仙就站在他身边,抱剑而立。
陈锡亮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军:「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台下四万人鸦雀无声。
陈锡亮道:「现在,离阳皇帝死了,太安城乱了,六大藩王各自为政,我们要为天下百姓战一场。」
「拿下江南六州,从今往后,江南道的粮,是江南人自己的粮。」
四万人齐齐拔刀,声震云霄。
徽山,轩辕敬城站在山门前。
身后是八万甲兵,黑压压站满了山脚下的平地。
那些人原本是徽山的私军丶护山的弟子丶附近投奔的流民,如今都被编成一营一营,甲胄虽旧,刀枪却亮。
轩辕敬城望着北方,望着那条通往中原的路。
他抬手下令:「出发。」
这一日他等了许久了。
八万甲兵开始移动,如黑色的潮水涌向北方。
轩辕敬城看着那片潮水,忽然轻声说:「布了这麽久的局,终于到收网的时候了。」
烂陀山,了。
女菩萨站在寺庙前的石阶上,身后是五万僧兵。
她转身,对身后那五万僧兵说:「下山,北上。」
「沿途秋毫无犯,谁抢百姓一粒米,我亲手超度他。」
僧兵齐声应诺,开始下山。
女菩萨走在最前面。
风吹动她的白衣,脸上却露出一抹严肃。
武帝城。
宋庭鹭站在船头。
身后是三百剑客丶两万水师,战船密密麻麻排满了江面,战船内更多是刀剑丶甲胄等物资。
顺江而下,宋庭鹭望着两岸的风景,这是他应该为他师尊做成一件事。
武帝城他已守住了,他以后是真正的武帝城城主。
他拔出剑,指着前方。
南疆。
顾剑堂自起兵进入南疆大山,便早已算好了这一步。
他亲手杀了南疆藩王。
离阳赵凯之死,他离开太安城那一日,其实就知晓了结局,只是他不过是找个藉口离开。
只是没有想到,叶云居然利用曹长卿,一人灭了离阳皇室。
当真是了不得。
顾剑堂不仅想要活着,而且要活的更好,比曾经的徐晓还要好。
早在数日前。
刀落下,几万人头滚落。
顾剑堂提着那颗藩王人头走出王府,对门外几万大军说:「南疆藩王无道,我已替天行道。从今往后,南疆听我号令,北上中原。」
顾剑堂望着北方,嘴角带着笑,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叶云依旧保证,将来天下定鼎,北凉王的位置,依旧是他的。
他想起那个白衣剑仙,想起那双平静的眼睛,更多的畏惧,既然反抗不了,不如跟着走,还能分一杯羹。
至此,天下十三州。
已有八州落入叶云掌控。
拒北城头。
陈芝豹看着手中的军情密报,久久不语。
那份密报,西蜀出兵,江南道起兵,徽山甲兵北上,烂陀山僧兵出山,武帝城水师沿江而下,南疆顾剑堂杀了藩王。
还有零零碎碎的小势力,有的投降,有的观望,有的已经开始派人联络。
「天下变了。」陈芝豹平静道。
现在他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叶云在布局,布了这麽大的局,可又有谁能阻止。
一步一步彻底蚕食天下。
陈芝豹沉默了很久,把密报折起来,放进怀里。
或许他该为北凉做点什麽了。
凉莽大战,彻底让北凉丶北莽损失惨重,在没有了昔日的荣光。
陈芝豹对着身边的将军郁鸾刀?说道:「我走后,北凉之事,便由你掌控。」
言罢。
在存放王印的盒子中,拿出一枚北凉王印章,以及一份让位的信物。
郁鸾刀?急忙跪下:「王爷,你这是何意。」
「为了北凉,我需要做一件事,才能让北凉还有存活的可能,听命令行事。」
郁鸾刀?跪下,红着双眼,接过王印:「臣,自当全力以赴。」
陈芝豹交代完后,翻身上马,单人独骑,往城外而去。
城外某处,叶云与南宫仆射暂时住在此地,叶云缓缓泡着茶,好似在等人。
南宫仆射坐在他身边,品着茶,望着那匹越来越近的马:「你等的人来了。」
叶云笑道:「总算是来了。」
南宫仆射道:「他来干什麽?」
叶云平静道:「主动来送死的。」
南宫仆射一愣。
「陈芝豹虽狠,也是重情重义之人,他想用他的命,换北凉将士的命。」
南宫仆射闻言沉默。
马蹄声越来越近,最后茅屋下停住。
陈芝豹翻身下马,他站在叶云面前三丈外停下。
两人对视。
风吹过风铃,风铃声响起,吹动两人的衣袍。
陈芝豹开口道:「我愿与你一战,换北凉将士的命,徐家丶还有我才是你的杀父杀母仇人。」
叶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有情有义。」叶云笑道。
陈芝豹把长枪梅子酒插入地面,冷声道:「我知道不是你的对手。但我必须为徐骁父子一战。凉莽大战已了,你我之间,该有个了断了,今日便做个了断。」
叶云摇头道:
「今日不行。」
陈芝豹皱眉。
叶云说:「凉莽大战刚结束,北莽虽败,但还有残兵,你要是死了,北凉剩下的将士将群龙无首,会被北莽反扑吃掉。
到时候,死的不只是你,还有拒北城内的百姓,我叶云不是什麽好人,可不想生灵涂炭。」
「我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拒北城头一战,至于北凉军,若不反抗,可不用死,反而我留着有用。」
陈芝豹看着叶云,看了很久。
最后他说道:「好。」
陈芝豹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去。
南宫仆射疑惑问道:「你为什麽还给他三个月?」
叶云望着北方,望着那道快要消失的身影,平静道:
「北莽虽重创,我还需要点时间,才能彻底结束这场动乱。」
「只是陈芝豹不死,我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