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重阳宫终于沉寂下来。
鹿清笃被抬回去的时候,那条腿肿得跟水桶一样。赵志敬脸黑无比,临走前看杨过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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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过躺在硬邦邦的通铺上,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
赢了。赢得漂亮。
可他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一战,看似是他耍小聪明赢了,实则是把全真教的底裤都给扒了。堂堂三代首座弟子的大徒弟,练了十几年的全真剑法,被他一个入门半个月的「废柴」用烂招数给阴了。这说明什麽?
说明全真教的武功,真的不行。
杨过翻了个身,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王重阳当年华山论剑,那是何等风光,力压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夺得天下第一。靠的是什麽?是先天功。
可这老道士死得早,先天功压根没传下来。全真七子资质平平,练了一辈子,也就是个后天顶尖,在江湖上呈呈威风还行,碰到金轮法王这些旧的歇菜,更别提跟郭伯伯比了。
「全真大道歌……」杨过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几句口诀,嘴角撇了撇。
这功夫也就是养养生,延年益寿还行。真要把蓉姐姐抢回来,靠这慢吞吞的功夫,得练到下辈子去。
那时候蓉姐姐都成老太婆了,还有个屁用。
杨过心里那股火又窜上来了。
他是个实用主义者。什麽名门正派,什麽玄门正宗,不能让他变强,就是狗屁。
他要的是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力量。
古墓。
这两个字划过杨过的脑海。
当年王重阳抗金失败,躲进活死人墓,把《九阴真经》刻在了墓里的石壁上。那可是天下武学总纲,里面记载的功夫包罗万象,不仅有内功心法,还有各种阴毒狠辣的招式。
比起还要找个女人脱光了对练的《玉女心经》,这《九阴真经》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只要拿到了经书,谁还在这破道观里受这鸟气?
可问题是,怎麽进去?
古墓派那地方,机关重重,还有那个冷冰冰的小龙女守着。硬闯肯定不行,那是找死。
杨过眼珠子转了转,想到了一个人。
尹志平。
他这便宜师父,虽然是个怂包,但好歹也是全真教三代弟子里的二把手。而且看上次那情形,他在小龙女面前,似乎还有那麽几分薄面。
至少,小龙女肯收他的糕点,肯指点他剑法。
这就够了。
杨过猛地坐起来。
旁边的师兄睡得正香,呼噜打得震天响。杨过轻手轻脚地穿上鞋,溜出了房门。
月光清冷。
尹志平的房间还亮着灯。
杨过凑到窗边,用手指捅破了窗纸。
只见尹志平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个白玉瓶子发呆。那是上次小龙女给他的玉蜂浆。他看那瓶子的眼神,痴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叹气。
「咚咚咚。」
杨过敲了敲门。
屋里的尹志平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瓶子塞进袖子里:「谁?」
「师父,是我,过儿。」
门吱呀一声开了。尹志平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大半夜的不睡觉,又想干什麽?我告诉你,今晚不讲课了,为师累了。」
杨过笑嘻嘻地挤进屋里,反手把门关上。
「师父,徒儿睡不着啊。」杨过自顾自地倒了杯茶,「今天赢了鹿师兄,徒儿心里慌得很。赵师伯那眼神,像是要吃人。我在想,我在全真教是不是待不下去了?」
尹志平皱眉:「胡说什麽。你是凭本事赢的,虽然……虽然手段下作了点,但赢了就是赢了。有师父在,他赵志敬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师父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啊。」杨过叹了口气,放下茶杯,直勾勾地盯着尹志平,「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徒儿能学到更厉害的功夫。」杨过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师父,全真教的功夫太慢了。我想学点……不一样的。」
尹志平脸色一沉:「你想学什麽?蛤蟆功?那是邪门歪道!」
「不是蛤蟆功。」杨过摇摇手指,「师父,您跟古墓派那位神仙姐姐那麽熟,能不能……让她指点指点徒儿?」
尹志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腾地站起来:「混帐!那是古墓派,咱们是全真教!井水不犯河水,你想什麽呢?」
「师父,您别激动嘛。」杨过不慌不忙,「您看,您送糕点,人家收了;您舞剑,人家看了。这说明什麽?说明神仙姐姐对师父您,那是另眼相看啊。」
这一记马屁拍得尹志平浑身舒坦。他重新坐下来,脸上露出一丝得意:「那是自然。龙姑娘性子虽冷,但也是通情达理之人。」
「所以啊。」杨过趁热打铁,「师父您想,要是徒儿能得神仙姐姐指点一二,以后在门内大比上大放异彩,那不也是给师父您长脸吗?再说了……」
杨过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徒儿要是能经常去古墓请教,那师父您岂不是也有理由……经常去看看?」
尹志平的心脏猛地跳了两下。
这理由……太诱人了。
他正愁找不到藉口再去见龙姑娘。上次虽然送了糕点,但总不能天天送吃的吧?若是有了「指点徒弟」这个由头,那以后岂不是可以光明正大……
尹志平看着杨过,眼神闪烁。
「这……不太好吧?」他嘴上还在推脱,语气却软了下来。
「有什麽不好的?」杨过拍着胸脯,「徒儿嘴严,只要能学到本事,保准把师父那点事儿烂在肚子里。而且,徒儿机灵,还能帮师父您……探探口风。」
最后这四个字,彻底击碎了尹志平的防线。
探探口风。
他做梦都想知道,龙姑娘心里到底有没有他。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住内心的激动。
「既然你有此上进心,为师……也不好阻拦。」尹志平放下茶杯,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不过,龙姑娘喜静,能不能见你,还得看缘分。」
「师父出马,哪有不成的?」杨过笑得像只小狐狸。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重阳宫的道士们还在做早课,后山的小道上,已经多了两道身影。
尹志平走在前面,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道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提着个食盒。那食盒里装的是他一大早跑下山买的「桂花鸭」,还是热乎的。
杨过跟在后面,手里拎着把扫帚,嘴里叼着根草根,一脸的吊儿郎当。
「把草吐了!」尹志平回头瞪了他一眼,「待会儿见了龙姑娘,规矩点。别给我丢人现眼。」
「是是是,师父教训得是。」杨过吐掉草根,整了整衣领,「师父,您这鸭子买得好啊。上次是甜的,这次是咸的。这一甜一咸,正好互补。神仙姐姐肯定喜欢。」
尹志平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你也觉得行?」
「太行了。」杨过竖起大拇指,「师父您这心思,比那绣花针还细。也就是神仙姐姐不懂风情,换了旁人,早被您感动得以身相许了。」
尹志平老脸一红,脚下步子却轻快了几分。
两人穿过树林,来到那片花海前。
活死人墓的石门依旧紧闭,透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杨过站在花丛边,眼睛却在四处乱瞟。
他在看地形。
这古墓依山而建,周围除了正门,似乎并没有别的入口。而且这地方阴气极重,连鸟叫声都没有,安静得吓人。
「咳咳。」尹志平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上前几步,对着石门拱手道:「全真教尹志平,携劣徒杨过,求见龙姑娘。」
声音不大,却用了内力,穿透力极强。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尹志平有些尴尬,回头看了杨过一眼。
杨过撇撇嘴,心想这老道士真是死脑筋。追女人哪有这麽追的?站在门口喊话,跟叫魂似的。
「师父,您这麽喊不行。」杨过凑过去,「您得有点诚意。」
「什麽诚意?」
「您上次不是被玉蜂蛰了吗?」杨过指了指尹志平的脸,「虽然消肿了,但您可以说还有馀毒未清,特来求药。这叫苦肉计。」
尹志平犹豫了一下:「这……这是欺骗。」
「什麽欺骗?这叫策略。」杨过翻了个白眼,「您不想见神仙姐姐了?」
尹志平咬咬牙,刚要开口,那石门突然轰隆隆地响了起来。
门开了。
出来的却不是小龙女,而是一个满脸皱纹丶形容枯槁的老太婆。
这老太婆穿着一身灰布袍子,手里拄着根拐杖,眼神阴鸷,盯着两人的目光像是在看两个死人。
孙婆婆。
杨过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太婆看着就不好惹。
「全真教的臭道士,又来干什麽?」孙婆婆声音沙哑,语气极冲,「上次没蛰死你,还敢来送死?」
尹志平连忙行礼:「婆婆息怒。贫道……贫道是来给龙姑娘送些吃食,顺便……顺便带劣徒来赔罪。上次惊扰了玉蜂,实在是无心之失。」
「赔罪?」孙婆婆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杨过身上,「就是这小子?」
杨过立马换上一副乖巧的表情,上前一步,深深作了个揖:「婆婆好。晚辈杨过,给婆婆请安了。上次晚辈不懂事,那是被马蜂吓坏了,才乱跑乱叫。回去后师父狠狠责罚了我,还要我必须来当面道歉。这不,师父特意买了桂花鸭,说是给婆婆和神仙姐姐尝尝鲜。」
他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又把尹志平捧了一把。
孙婆婆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她虽然讨厌全真教的道士,但这小子嘴甜,长得又俊俏,看着倒也不那麽讨人厌。
「哼,油嘴滑舌。」孙婆婆接过食盒,打开看了一眼,香气扑鼻,「算你们有点良心。东西留下了,人滚吧。」
尹志平一听要赶人,顿时急了:「婆婆,那个……龙姑娘她……」
「姑娘在练功,没空见你们。」孙婆婆就要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