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散去后,凌东南夫妇不敢耽搁,连忙清理地上的玻璃碎片。这时,十二岁的儿子凌野从二楼下来,嚷嚷着要吃早餐——原来这孩子一早便醒了,却戴着耳机沉浸在《反恐精英》的激战里,外界的喧嚣与刚才的闹剧,竟一点也没听到。
发现早餐尚未备好,凌野脸上掠过一丝不耐,没再多说,转身便噔噔噔跑回了二楼,继续战斗去了。
杨敏连忙回到厨房,火急火燎地忙活起来。
凌东南在客厅上,向陆源打开了话匣子,从他第一眼见到新源第一款车型时的惊艳,聊到自己在南达多年的深耕,再到郝董用极尽侮辱的手段,逼得他走投无路只能离职。
“我原以为离开了南达,就能彻底斩断过往,没想到郝董竟然还让人追上门来了。不知道他从哪探听到钟总曾经去过厂里找我的消息,居然没问清楚情况,就直接派人上门……一点体面都不留。”
陆源道:“没底线的人,做事本来就不择手段。凌总,那你如今,还有去新源任职的打算吗?”
凌东南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南达前些天针对新源做那些龌龊事,我虽知情却无力阻止,更没能挺身而出。我怕新源的同行会看轻我,把我当成趋炎附势的投机分子——真要是去了,恐怕很难服众。”
“这点你不必顾虑。郝董上门寻衅的暴行,我亲眼所见,只要把前因后果说清楚,新源的人未必不能理解你的处境。”
凌东南轻轻摇头,又说出了另一重顾虑:“除此之外,我还听说于厂长是个极有责任心的人,在厂里威望很高,也没犯什么过错。我若是贸然取代他,恐怕会被厂里的干部职工孤立。更重要的是,于厂长薪资不高,我若拿着高薪入职,难免会引起全体员工的不满,反而乱了人心。”
陆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语气缓和了些:“你能考虑得这么周全,可见不是只图职位的人,心里是真的装着做事的念头。”
“自然是有想法的。钟总曾跟我说过,他想把新源做成全国知名的大品牌,而不是像南达这样,守着一方小天地当地头蛇,每年在本地卖个两三万辆就沾沾自喜。”
“有这份心气就对了。我们有华宇张工那样痴迷技术改进的骨干,有新源厂那些从绝境里熬过来、凝聚力极强的干部职工,背后还有永兴集团撑腰,再加上政府的鼎力支持,新源如今虽少了些地利,却占尽了天时与人和,只要步子走对,何愁做不大、做不强?”
凌东南苦笑道:“是啊,这样的机会,我怎么可能不动心?只是即便能避开郝董的刁难,前路的阻力也不小,方方面面都要顾虑到……”
陆源打断他道:“阻力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协调。我只问你一句——你有没有信心,把新源带成行业一流品牌?”
凌东南迎上他的目光,沉吟片刻,语气掷地有声:“若能得到各方支持,我有这个信心。但一个大厂,凝聚力是根基,万万不能乱。所以关于薪资,我有个不情之请。”
陆源微微挑眉:“你是对之前谈的薪资待遇不满意?”
“绝对不是。”凌东南连忙摆手,神色无比诚恳,“单是陆市长和钟总的这份知遇之恩,就足以让我全力以赴。我若是入职,肯定不想让新源为难,也不想坏了厂里的规矩,免得破坏了新源厂的凝聚力。”
“那你是怎么想的?你就直说好了。”
“我是想,薪酬方面,我只考虑拿和于厂长一样的工资,其他福利不额外要求,只希望能和工厂利润挂钩,拿走纯利润的5%到10%即可。盈利少,我就少拿;盈利高,我就多拿,这样既不打破现有的薪资结构,也能让我更尽心尽责。”
陆源闻言,面露诧异:“这样一来,你的风险可就大得多了,就不怕自己吃亏?”
凌东南笑了笑,诚恳道:“我不觉得亏。我所求的不是一时的高薪,而是能有一个做事的平台,能把新源真正带起来。若是将来我能带着新源每年盈利上亿、甚至上十亿,那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要达成这样的盈利目标,可不是件容易事。”
“正因为不容易,才配得上你和钟总对我的赏识,也才对得起我自己想做事的初心。”凌东南语气带着豪迈。
陆源微微颔首,话锋一转:“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问你,眼下最要紧的,怎么挽回南达恶意诬陷给新源造成的不良影响?”
凌东南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缓缓道:“我觉得,这事早已水到渠成。”
“哦?这话怎么说?”陆源故作疑惑。
凌东南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陆市长,你们先前一直按兵不动,想必早就猜到,这事是南达在背后搞鬼吧?”
陆源不置可否,淡淡道:“差不多吧。”
“既然如此,该如何化解危机,陆市长心里,恐怕早有盘算的吧?”凌东南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通透。
陆源闻言,眼中笑意渐浓,缓缓勾起唇角,一切尽在不言中。
客厅里,陆源和凌东南正聊得投机,爽朗的笑声不时传来。餐厅这边,杨敏则是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这些日子以来,凌东南虽然在人前依旧谈笑风生,但作为朝夕相处的妻子,杨敏怎会看不出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郁。
丈夫总爱把心事藏在强撑的笑容后面,可那双眼睛骗不了人。
杨敏猜测,八成又是董事会那些老生常谈的矛盾让他烦心。
她太了解丈夫了——这个固执的男人总爱较真,而董事会那群人却喜欢得过且过。在她看来,丈夫完全是在自找麻烦,何必非要争个是非曲直?安安稳稳领薪水不好吗?
她刚得知丈夫辞职的消息时,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后来才知道他与董事会之间的矛盾竟已深到这般地步,心头不由泛起一丝理解。
然而转念一想,丈夫这一辞职,未来的日子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向何方全无定数,她的心又揪了起来。
客厅里不时传来丈夫爽朗的笑声,还有那位陆市长温和的应答。
这大概是丈夫最近最开怀的时刻了。
她不禁对这位年轻的陆市长生出更多好奇——这个年轻人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既能赤手空拳制服一群歹徒,又能年纪轻轻坐上市长之位,更难得的是,还有一双识人的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