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风暴中的狩猎!(上)(第1/2页)
时间步入五月份!
纽约新世纪金融破产的余震。
正沿着全球贸易的血管……海运航线,向世界各地扩散。
伦敦波罗的海交易所,这座古老建筑里的空气仿佛凝结。
宽大的电子屏幕上。
波罗的海干散货指数的曲线不再是一条自信上扬的斜线。
而是像一个突然失足的人,从四月的历史高点开始,脚步踉跄,步步下探。
交易员们盯着屏幕,手里的咖啡凉了也无人察觉。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声音一个比一个急促:
“马士基取消了六月份的四条远东加班船!”
“CKYH联盟宣布下季度亚欧线运力缩减10%……”
“听说东方海外在跟船厂谈延迟交付?至少六艘!”
“大宗商品报价在跌,华国那边的询盘……少了很多。”
指数数字每一次向下的跳动。
都伴随着某处港口堆积的集装箱又多了一层。
某个船东的现金流报表上又添一笔赤字。
某个造船厂的经理看着空置的船台,眉头又锁紧了一分。
恐慌不再是华尔街屏幕上跳动的红字。
它变成了太平洋上航速被迫降低以省油的巨轮。
变成了苏伊士运河边等待时间不断延长的锚地。
变成了货主们不断推迟发货日期,要求重新谈判运价的电子邮件。
海运市场的寒冬,比金融市场的雪崩,来得只慢了半拍。
…………
现代重工蔚山造船厂的海风,依旧带着咸腥和铁锈的味道。
但穿过巨型干船坞区的风,似乎比往年同期更冷,也安静得多。
大型船坞里。
几个原本该被船舶龙骨占满的位置空着,底部积着浑浊的雨水,反射着灰白的天光。
高耸的龙门吊大多静止。
只有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焊接声和金属敲击声。
在空旷的厂区显得稀稀拉拉。
办公大楼走廊墙上,挂着展示历年交付吨位和订单的曲线图,最新几个月的柱状图,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
小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吹得人皮肤发紧。
长条桌上,摊开着一份厚达数百页的建造合同。
现代重工社长金东昱,正拿起一支沉甸甸的钢笔。
笔尖悬在甲方签字栏上方。
他的手背皮肤有些松弛,此刻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笔尖落下,在纸面上留下第一个笔画时,力道有些不均。
金东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手腕,才继续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搁下笔,手指在签名上无意识地按了按,仿佛要确认墨水已干。
然后,金东昱抬起头,看向对面坐着的朴景泰。
他眼角的皱纹很深,眼白里有几缕血丝。
“朴社长……”金东昱的声音有些干涩,语气复杂,“你们……赌赢了。”
“彻底赢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窗外广阔而略显寂寥的厂区,“现在外面。”
“新船的市场询价。”
“比我们合同上这个已经打了九五折的价格。”
“还要低至少百分之十。”
“而且,有价无市。”
朴景泰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
他脸上没有得意的笑容,只有平静的务实。
朴景泰顺着金东昱手指的方向,也看了一眼窗外那些空置的船台和静止的吊车。
“金社长……”他的声音平稳,“市场报价是浮动的。”
“可能明天更低,也可能后天就没了买家。”
“但这份合同上的三十条两万四千标准箱的船。”
“未来几年。”
“会稳稳地排进贵公司的建造序列。”
朴景泰目光转回金东昱脸上,“有了这份订单。”
“贵公司蔚山和玉浦两大船厂最核心的产线,未来几年不会空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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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万名熟练工人和工程师有稳定的工作,上下游数百家配套企业能继续运转。”
“在现在的风浪里,这或许比一个更高,但飘在空中的报价,更实在些。”
他轻轻推过自己面前那份已经签署完毕的合同副本:“我们认为,这是双赢。”
金东昱的目光落在合同首页那醒目的数字上……30艘,2.4万TEU。
他沉默了半晌,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轻微的叹息。
金东昱伸出手,接过了那份副本。
纸张很沉。
……………
两个月后。
新加坡,莱佛士坊。
海皇轮船总部董事会会议室的冷气,似乎开得比大厦其他楼层都要足。
冷风从天花板出口无声地灌下。
吹得坐在长条形红木会议桌尽头的老者……董事长张松声花白的鬓发轻轻拂动。
他穿着一件挺括的白色短袖衬衫,但嘴唇的颜色有些发紫。
不知是冷还是别的缘故。
会议桌正前方的投影屏幕上,定格着一页PPT。
深红色的标题触目惊心:“2008年第三季度初步财务数据。”
下面列着几行加粗的数字。
营收同比下降41%,净亏损17.2亿美元,现金流及等价物……仅余8.7亿美元。
最后一行小字注释:
预计可维持正常运营约90天。
朴景泰坐在客位首位,面前放着一个打开的黑色皮质文件夹。
他身后坐着两名韩进的法律和财务顾问,同样西装革履,面无表情。
“张董事长,各位董事……”朴景泰声音清晰,“基于公开数据和初步评估。”
“韩进海运提议,以每股1.2新元的价格,现金收购NOL全部已发行股份。”
“此价格较今日收盘价2.1新元,有约43%的溢价。”
他特意在现金和溢价上稍稍加重了语气。
“砰!”
张松声的手掌猛地拍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声音沉闷而响亮。
老人霍地站起,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手指指着朴景泰,指尖也在发颤:
“1.2新元?这是趁火打劫!赤裸裸的趁火打劫!”
“NOL的品牌、航线、客户网络,就值这点钱?”
“你们韩进,吃相也太难看了!”
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桌子中央。
朴景泰没有动,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
等张松声的怒吼在冰冷的空气中渐渐消散,只剩下老人粗重的喘息时。
他才缓缓伸出手。
将自己面前那个黑色文件夹,向着张松声的方向轻轻推过去几寸。
然后,朴景泰用食指,平静地翻开了文件夹的第一页。
“张董事长,请允许我为您展示附件A。”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这是贵公司截至明年六月前,所有需要到期偿付的公司债及有息负债明细,总计约43亿美元。”
朴景泰的指尖点在一行汇总数字上。
接着,他翻到下一页。
“附件B……”朴景泰的指尖移向另一组表格,“这是过去六周。”
“我们通过多家离岸代理机构,在二级市场收购的贵公司部分债券凭证。”
“目前总额,约为28亿美元。”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张松声,“根据这些债券的发行条款。”
“在某些特定条件下……例如,债权人合理判断债务人存在重大偿债风险时……可以要求提前兑付本金及利息。”
朴景泰合上了文件夹。
“如果我们……”他目光扫过会议桌旁其他几位脸色惨白的NOL董事,“在明天。”
“或者任何我们觉得合适的时间。”
“联合其他债权人,提出这样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