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风起边疆173章陈桉会见张敬尧(第1/2页)
午时的京城,日头正烈。
城南的望月楼是这一带最大的酒楼,三层高的木楼矗在十字街口,飞檐斗拱,门面阔气。
陈桉站在街对面的一棵槐树下,没有急着过去。
他先观察了一会儿。
望月楼门口的生意不错,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有骑马的武官,有坐轿的文官,也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商人。
门口站着两个跑堂的伙计,一个在招呼客人,一个在给一辆马车指路。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注意到两个细节。
第一个细节是,望月楼对面的茶摊上,坐着一个穿灰色短打的男人。
这人面前摆着一碗茶,但一口没动,目光一直在扫视街面。
他的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第二个细节是,望月楼二楼的窗户开了一条缝。
窗缝后面隐约有一个人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盯梢。
陈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张敬尧是张居正的长子,此人在京城的名声不算好,喜欢交游、喜欢喝酒、喜欢排场。
但陈桉知道,张敬尧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一个在首辅府里长大的年轻人,耳濡目染了十几年的朝堂风云,怎么可能是真的纨绔子弟?
他选在望月楼见面,说明他有把握这里安全,但街对面那个灰衣人和二楼窗缝后面的影子,说明他带了人。
要么是防着陈桉,要么是防着别人。
陈桉低头看了看自己,伪装应该没问题。
他扯掉胡须,调整步态,右腿承重,左腿虚点,走得慢根本看不出来腿脚不便。
穿过街道,走进了望月楼。
一进门,一个跑堂的伙计迎了上来。
“客官几位?”
“找人,一位姓张的公子订了位子。”
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袍子上停了一瞬,然后堆起笑脸:“二楼雅间,梅厅,客官请。”
陈桉点了点头,跟着伙计上了楼。
陈桉每上一级,左腿都在暗暗发抖。
伤口虽然重新包扎过,但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痛一刻也没有停过。
他的手心全是汗,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走廊铺着地毯,两边是几扇雕花木门,门上挂着木牌,写着“兰厅”“竹厅”“菊厅”之类的名字。
伙计在最里面的一扇门前停下来,敲了三下。
“公子,您的客人到了。”
门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一件宝蓝色的直裰,腰束玉带,头戴方巾。
他面白无须,眉目清秀,但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张敬尧看见陈桉的第一眼。
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每一寸都没有放过,然后他笑了,侧身让开。
“请进。”
陈桉走进房间,发现这是一个不小的雅间。
靠窗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凉菜和一壶酒。
窗户开了一半,能看到街上的景象,那个窗缝后面的影子,应该就是张敬尧自己。
房间里没有别人。
张敬尧关上门,走到桌边坐下,给两个杯子都倒满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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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坐。”
陈桉在他对面坐下。
八仙桌不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这个距离让他有些不舒服。
只要是太近了,近到张敬尧可以看清他脸上每一个细节。
张敬尧把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路上辛苦了,先喝一杯。”
陈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好酒,入口绵柔,后劲很足,但他只沾了沾嘴唇就放下了。
毕竟他现在身上有伤,酒精会让血管扩张,导致伤口渗血加重而且他需要保持绝对的清醒。
张敬尧也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你受伤了?”
陈桉的瞳孔微微一缩,但他没有慌乱。
“张公子何出此言?”
张敬尧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走路的姿势,上楼的时候,左脚落地比右脚轻。正常人上楼,承重的腿应该是踩在上一级台阶上的那条腿,但你用的是右腿承重,左腿只是跟着上来。
这说明你左腿有伤,不能用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桉的左臂上。
“还有,你进门的时候,是右手推的门。
正常人用哪只手推门,取决于门的位置和个人的习惯,但你当时右手空着,左手垂在身侧,却没有抬手去推。
不是因为不方便,是因为抬不起来。”
陈桉沉默了一瞬,他没想到自己低估了张敬尧。
这个人不是普通的纨绔子弟,他的观察力比很多巡防司的人都要敏锐。
“张公子好眼力。”陈桉的声音平静,“昨晚在客栈搬货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左腿磕在了桌角上,左臂也扭了一下,不是什么大伤,休养几天就好了。”
“摔的?”张敬尧挑了挑眉,“那可真是巧了。”
“巧什么?”
“巧就巧在,今天凌晨,我爹府里进了刺客。”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张敬尧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陈桉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陈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刺客?”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什么刺客?张大人没事吧?”
“家父没事。”张敬尧端起酒杯,在手里慢慢转着,“刺客从天花板夹层潜入书房,被家父的侍卫惊走后翻西墙跑了。墙头上的铁蒺藜划伤了他,地上有血迹。”
他说到“血迹”两个字的时候,目光落在陈桉的左腿上。
陈桉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他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腿。
他的长袍足够长,盖住了脚面。棉布和裤子都换过了,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张公子不会是怀疑我吧?”
陈桉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
“我一个做生意的小商人,哪有那个本事闯进首辅府里?
再说了,我要是真去行刺,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跟您喝酒?”
张敬尧没有笑。
“我没有怀疑你。”他说,“但我要确认一下。”
他站起来,端着酒杯绕过桌子,走到陈桉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