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云撞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脏上。六十三条人命,这个数字像一口冰冷的铁钟,在他的脑海里轰然作响。时间,他需要时间,可时间正是他最没有的东西。
他没有跑去按电梯,而是径直冲向楼梯间。在下坠般的奔跑中,他掏出那部从不用于工作的私人手机,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三声,那头便传来一个沉稳如山岳的男声:「喂?」
「小叔。」楚风云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却掩不住其中的焦灼,像一簇在风中即将熄灭的火苗,「金水县宏远煤矿,特大矿难,六十多人被困井下。我需要省里最好的地质勘探专家,最先进的生命探测仪,用最快的速度送到金水县。」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以让心脏停跳的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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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楚建业的声音瞬间变得如出鞘利剑般凌厉:「知道了。我马上安排。你稳住。」
「谢谢。」这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楚风云挂断电话,人已经冲到一楼大厅。他猛地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傍晚的闷热空气夹杂着尘土味扑面而来。县委那辆黑色的奥迪静静地停着,司机老李正拿着抹布擦拭车身,动作悠闲。
看到楚风云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冲出来,老李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
「书记!」
楚风云没有废话,一把拉开后座车门:「去宏远煤矿。」
他摔进车里,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将他关进一个更压抑的牢笼。他立刻拨通第二个号码。
老李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愤怒的咆哮,轮胎在柏油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将县城的宁静撕开一道口子。
电话接通了。
「姐夫。我需要军方支援。」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在宣读一份死亡报告,「动用军用直升机,把省里的专家和设备直接空运到金水县矿区。十万火急。」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最终吐出两个字:「救命。」
电话那头只传来两个字,斩钉截铁。
「等我。」
通话结束。
楚风云颓然靠在座椅上,紧闭双眼。车窗外,县城的街景扭曲成模糊的光带,飞速向后掠去,像是被他抛弃的另一个世界。他的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一阵清晰的刺痛来对抗脑中那片混沌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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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远煤矿矿区。
临时指挥部的帐篷就搭在黑漆漆的矿井入口旁,像一座孤坟。陈宇站在帐篷外,那件原本挺括的白衬衫上沾满了泥点和汗渍,袖子胡乱卷到手肘,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红得吓人。
安监局长满头大汗地站在他旁边,声音发虚:「陈县长,救援队正在准备装备,预计二十分钟后可以下井。」
陈宇猛地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去:「二十分钟?黄花菜都凉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让他们用最快速度!」
安监局长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规程:「可是……」
「没有可是!」陈宇粗暴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下面埋着的是六十多条人命!不是他妈的规章条例!」
他一把推开安监局长,大步走到扩音器前,狠狠按下开关。刺耳的电流声后,他几乎是吼出了声:「各救援队注意!人民的生命高于一切!准备从主巷道直接掘进!我们是在和死神赛跑!」
矿井入口处,二十几名救援队员正沉默地穿戴着沉重的装备,金属扣件的碰撞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陈宇走到他们面前。
「兄弟们。」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被煤灰和汗水弄脏的脸,「下面有我们六十多个阶级兄弟。」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我陈宇求求你们,一定要把他们救上来!」
救援队长走上前,他戴上头盔,只露出一双坚毅的眼睛:「陈县长,我们干这行的,就不怕死。」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但是主巷道那边的情况……」
陈宇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我会守在这里,哪儿也不去,等你们回来。」
队长深深看了他一眼,用力点头,随即转身,发出一声低吼:「出发!」
救援队员们的身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深渊般的矿井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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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通往矿区的公路上,黑色奥迪的时速表指针已经指向了一百四十。
楚风云放在周小川那里的手机响了,老李按了免提。
「书记,省厅的救援专家组已经在集结,预计一个小时后可以出发。」周小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楚风云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声音冷得像冰:「让他们在省城机场待命,会有军用直升机去接他们。」
电话那头,周小川明显愣住了,倒吸一口凉气:「军用……直升机?」
车窗外,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矿区的轮廓。巨大的井架像一具狰狞的钢铁骨骼,在血色的夕阳下投出绝望而漫长的影子。
老李紧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书记,快到了。」
楚风云的私人手机又响了,是姐夫陈军长。
「风云,两架直升机已经起飞。一架去接专家,一架带了应急设备直接飞金水县,一个小时后到达矿区上空。」
楚风云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谢谢姐夫。」
陈军长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小家伙,小心。」
楚风云咬紧牙关,感受着牙根的酸痛:「我知道。」
挂断电话,车已经冲进了混乱的矿区。刺耳的警笛声丶人们的哭喊声丶机器的轰鸣声,瞬间将他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