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云走向阳台,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在林雪的名字上停顿,按下拨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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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里传出三声单调的嘟声。
「喂?风云?」
林雪的声音跳了出来,裹着一层惊喜,可那层惊喜薄得像窗户纸,下面压着的情绪,一捅就破。
楚风云背靠栏杆,感受着晚风拂过脖颈。
「姐,我到京城了。」
「真的?你怎麽不早说!」林雪的音调陡然拔高,透着一丝不自然的亢奋,「在哪儿呢?姐马上去接你。」
「不用,我来找你,今晚方便吗?」
电话那头,是两秒钟的真空。
死寂。
这两秒的停顿,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她伪装的热络。
「方便,太方便了。你姐夫也在家,天天念叨你呢。」
林雪的声音重新活了过来,楚风云却捕捉到了那片刻停顿里,一闪而过的犹豫和为难。
「那我晚上过去。」
「好,我让阿姨加菜。对了,把你女朋友也带上,姐早就想见见了。」
楚风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下次,这次我一个人来。」
挂断电话,他静静伫立,看远方的天际线被墨色一寸寸吞噬。
林雪有事。
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姐姐,喜怒哀乐从来都挂在脸上,刚才那两秒的沉默,反常得像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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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楚风云提着两个礼盒,按响了陈家别墅的门铃。
一盒是托人寻来的长白山野山参,另一盒是给林雪孩子准备的乐高限定款。
门应声而开,林雪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笑意。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麽东西。」
她嘴上埋怨着,身体却很诚实地接过了礼盒,动作熟稔自然。
楚风云换上拖鞋,视线扫过客厅。
陈天军从沙发上站起身,一身便装也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挺拔。
「风云来了。」
陈天军伸出手,掌心乾燥温热,虎口和指节覆盖着一层薄茧。
楚风云握住。
「姐夫。」
「坐,别站着。」陈天军拍了拍楚风云的肩膀,力道沉稳,「你姐接到电话,厨房都快掀了。」
林雪嗔怪地横了丈夫一眼。
「说我呢,你还不是一样高兴。」
陈天军哈哈大笑,转身去泡茶,但那笑声在楚风云听来,有点空。
楚风云落座,目光落在陈天军的脸上。
姐夫的笑容很真,可眼底那份无法驱散的疲惫,像给灵魂蒙上了一层灰。
那不是熬夜的疲惫,更像是一种被工作反覆碾压后,浸入骨髓的「班味」,一种属于金字塔尖男人的独特疲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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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丰盛得有些刻意。
林雪亲自下厨,八菜一汤,全是楚风云爱吃的。
陈天军直接开了一瓶飞天茅台。
「来,风云,咱爷俩今晚喝个痛快。」
楚风云举杯。
「姐夫,我敬您。」
酒杯清脆碰撞,两人都是一饮而尽。
林雪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鲈鱼,放进楚风云碗里。
「你看你,又瘦了,在金水县肯定没好好吃饭。」
楚风云咽下鱼肉,暖意在胃里化开。
「姐,我真没瘦。」
「就是瘦了。」林雪不由分说,「以后多吃点。」
陈天军放下筷子,打断了妻子的絮叨。
「行了,风云现在是县委书记,前途无量。」
他又给楚风云满上酒,动作有些急。
「说真的,上次你给我的那套战法,我整理成报告交上去,军委几位老首长都点了头。」
楚风云端起杯子。
「是姐夫您悟性高。」
「别谦虚。」陈天军眼里闪过一抹真切的感激,「那套信息化条件下的非对称作战理论,我卡了好几年,你几句话就给我点透了,那叫一个水灵灵地通透。」
他仰头,又干了一杯。
「我陈天军这辈子就服两种人,能打的,和聪明的。」
「你小子,两样都占了。」
林雪秀眉紧蹙。
「你喝多了。」
「没多。」陈天-军拿起酒瓶的手微微一顿,透明的酒液晃出杯沿,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林雪的手,按住了丈夫的手腕。
「别喝了。」
陈天军抬头,看着妻子眼里的担忧,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放下了酒瓶。
楚风云将这无声的交锋尽收眼底。
姐夫今晚喝酒,不是为了尽兴,是为了浇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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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林雪起身收拾碗筷。
楚风云想帮忙,被林雪按回了座位。
「你陪你姐夫聊聊天,我来就行。」
她端着碗碟走向厨房,转身的瞬间,眼神在楚风云脸上一扫而过,带着明确的暗示。
楚风云读懂了。
陈天军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
「风云,去书房聊聊?」
「好。」
书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陈天军没有走向书桌,而是靠在门板上,狠狠吸了一口烟,再缓缓吐出。
「有些话,在我心里憋了快一个月了。」
楚风云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静静等待。
「姐夫,您说。」
陈天军弹了弹菸灰,像一头困兽,在不大的书房里来回踱步。
「『铁拳2010』,听过吗?」
楚风云摇头。
「最高级别丶跨战区的年度大演习。」陈天军停下脚步,「我的集团军,被指定为蓝方,常规部队。」
「对手是?」
「王海峰。」陈天军吐出这个名字时,牙根都在用力,「他那支全数位化部队,那帮天天在网上『打瓦』的小子,看我们这些老家伙就像看『go学长』,觉得我们早该进博物馆了。」
楚风云的指节无声地敲了敲桌面,没插话。
「兵棋推演,搞了三次,我输了三次。」陈天军将菸头狠狠摁进菸灰缸,力道大得菸灰爆开,「每次都是完败。对手看完我的部署,估计心里都在想:汗流浃背了吧,老同志?」
「装备差距这麽大?」
「是整个作战体系的降维打击!」陈天军猛地转身,「信息流丶侦察手段丶指挥链条丶火力反应速度……全方位碾压!就像你拿着小米加步枪,去打人家的星球大战。」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份文件,摔在楚风云面前。
「这是最近一次的推演复盘。开战四小时,指挥系统被黑,全面瘫痪。我对着屏幕只想咆哮:『我的部队在哪里?回答我!』可什麽都看不见。」
「八小时,主力装甲部队被电子诱饵分割包围。」
「十二小时,判定我方全军覆没。」
楚风云翻开方案,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色叉号,像一道道伤口。
「军委几位首长会亲临现场观摩。」陈天军背对着他,声音里透着一股萧瑟,「如果实战演习还是这个结果……」
他没说下去,但后果不言而喻。
楚风云合上那份堪称「耻辱柱」的方案。
「会怎麽样?」
「刚晋升的中将军衔,会成为全军的笑话。」陈天军转过身,眼里布满血丝。
「王海峰怎麽评价您?」
「他说我这种大陆军思想的老古董,早该淘汰了。」陈天军发出一声冷笑,「那小子,你真是饿了,什麽都吃得下,为了往上爬,踩着我的脸面也要当垫脚石。」
楚风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
「您自己怎麽看?」
「我不服。」陈天军的拳头捏得关节发白,「但我又不得不承认,在信息化的铁蹄面前,我过去引以为傲的战术,脆弱得像纸一样。」
「您不是学了新战法吗?」
「学了。」陈天军点头,神情颓唐,「可那套战法,是高手过招。现在的情况是,对方直接掀了棋盘,用AI跟你下五子棋。」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风云,我不怕输。」
「我怕输得让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觉得,陈天军……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楚风云站起身,走到陈天军身边。
「您觉得自己跟不上吗?」
陈天军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不知道。」
楚风云的手指,在冰冷的窗框上轻轻敲击。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忽然转身,直视着陈天军布满血丝的双眼。
「姐夫,或许……这场演习,蓝方不但不会输。」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还能赢,而且能赢得非常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