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校阶梯教室,下午三点五十二分。
宋哲正在滔滔不绝,「走出去不仅是地理上的拓展,更是思维与格局的延伸。我们要依托自身优势产业,利用网际网路搭建对外交流的桥梁,将特色产品推向更广阔的市场。同时,在文化交流方面,要积极传播本地优秀文化,让外界了解我们的历史底蕴与时代风采。」
台下学员们纷纷点头,认真聆听。
宋哲接着说:「走出去还需要我们具备创新意识,不断优化产品与服务,提升竞争力。并且要加强与外界的合作,建立互利共赢的合作模式。」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讲完这些,宋哲有些得意地看向楚风云,「不知楚书记有何高见!」
楚风云站在讲台中央,双手放在身体两侧。
他没拿讲稿。
全场一百二十三个学员,没人说话。
楚风云抬起头。
「宋哲同志的策论,探讨的是'如何走出去'。」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清晰可辨。
「这很重要,我很赞同。」
楚风云停顿三秒。
「但是。」
他转身,面向台下。
「我想说的是在极端情况下,我们如何活下去。」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
「并且活得更好。」
第一排的副厅级干部握笔的手停住。
楚风云走到讲台边缘。
「去年八月十七号,江南省天鸿科技有限公司。」
他的手指在讲台上点了一下。
「这家企业做手机摄像头模组,年产值二十三亿,出口占比百分之八十五。」
楚风云停顿。
「他们用的图像传感器晶片,全部从米国进口。供应商是加州的一家公司,合作八年,从没出过问题。」
第二排有人抬起头。
「八月十七号晚上十一点,供应商发来邮件。」
楚风云的手指在空中划过。
「邮件只有一句话:Duetoexportcontrolregulations,weregrettoinformyouthatallshipmentsaresuspendedindefinitely.」
他翻译。
「'根据出口管制法规,我们遗憾地通知您,所有发货无限期暂停。'」
教室里传来吸气声。
「第二天早上,天鸿科技的三条生产线全部停工。」
楚风云的语速加快。
「两百一十七名工人被迫放假。十三笔订单违约,违约金三亿七千万。」
他抬起头。
「九月二十六号,这家企业申请破产保护。」
第三排的处级干部举手。
「楚书记,这种个案——」
楚风云打断他。
「不是个案。」
他转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江南省电子产品出口企业,一千三百四十二家。」
他在黑板上写下数字:1342。
「其中,核心零部件依赖进口的,九百零一家。」
他在下面写:901。
「占比百分之六十七点一。」
楚风云放下粉笔。
「晶片丶光学镜头丶精密轴承丶高端材料。」
他转身。
「这些东西,我们要麽造不出来,要麽造出来的质量达不到国际标准。」
宋哲举手。
「楚书记,这正说明全球分工的必要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服。
「我们应该专注于劳动密集型产业,用我们的人力优势换取外汇,再用外汇购买高技术产品。这是比较优势原理的基本逻辑。」
楚风云看着他。
「比较优势原理成立的前提,是自由贸易。」
他走回讲台中央。
「但如果贸易不自由了呢?」
宋哲的手指收紧。
楚风云继续。
「一九九一年,海湾战争。米国对伊实施全面技术封锁。」
他停顿。
「一九九六年,《瓦森纳协定》,限制向我国出口敏感技术。」
他的手指在讲台上敲了一下。
「去年,米国商务部把华国科技大学列入实体清单,禁止向其出售高性能计算机。」
楚风云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这些都不是经济行为,是政治行为。」
第一排的副厅级干部站起来。
「楚书记,您的意思是,米国会对我们全面断供?」
楚风云转向他。
「不是会不会,是什麽时候。」
全场炸开。
宋哲站在台边,脸色煞白。
「楚书记,您这个判断,有什麽依据?」
老教授开口,声音严肃。
楚风云走到黑板前。
「三个依据。」
他在黑板上写下数字:1。
「第一,我们的经济增速太快。去年GDP增长百分之八点三,今年一季度百分之九点一。」
他停顿。
「按这个速度,十年后,我们的经济总量会超过日国,成为世界第二。」
楚风云转身。
「米国能容忍一个经济规模接近自己的竞争对手吗?」
他在黑板上写:2。
「第二,我们的产业升级太快。」
楚风云放下粉笔。
「十年前,我们只能做玩具和纺织品。现在,我们能造汽车丶造船丶造高铁。」
他抬起头。
「再过十年,我们会造什麽?飞机?晶片?作业系统?」
他的手指在讲台上点了一下。
「这些都是米国的核心产业。他们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抢走他们的饭碗吗?」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楚风云在黑板上写:3。
「第三,冷战思维从未消失。」
他转身,目光锁住宋哲。
「SU解体后,西方对社会主义国家的戒心有减弱吗?」
宋哲没说话。
楚风云继续。
「我们现在和西方的关系,表面上是合作共赢,实际上是竞争博弈。」
他的声音提高半度。
「一旦形势变化,技术就会变成武器。」
楚风云走回讲台中央。
「所以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他停顿三秒。
「这个准备,就是构建我们自己的内循环。」
第二排的厅级干部举手。
「楚书记,什麽是内循环?」
楚风云转向他。
「简单说,就是在国内形成一个完整的经济闭环。」
他走到黑板前,画了一个圆圈。
「生产丶消费丶技术研发,都在这个圈里完成。」
他在圆圈内画三个箭头,形成循环。
「这样一来,即使外部环境恶化,我们也能保持基本运转。」
宋哲举手。
「楚书记,您说的这个内循环,和闭关锁国有什麽区别?」
楚风云转身,看着他。
「区别在于,我们不是主动关门,而是准备备用钥匙。」
他走回讲台。
「我们当然要继续开放,继续融入全球化。」
楚风云停顿。
「但同时,我们要建立一个备份系统。」
他的手指在讲台上敲了两下。
「这个备份系统,平时不启动,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方教授站起来。
「楚风云同志,这个备份系统,具体怎麽建?」
楚风云转向他。
「三步走。」
他在黑板上写:1.扩大内需。
「第一步,提高居民收入,把十三亿人的消费潜力释放出来。」
他停顿。
「我们现在的最终消费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二,远低于发达国家的百分之七十。」
楚风云写:2.技术攻关。
「第二步,加大基础研发投入,突破核心技术瓶颈。」
他转身。
「晶片丶作业系统丶高端材料丶精密工具机——这些卡脖子的东西,必须自己掌握。」
他写:3.产业链整合。
「第三步,优化产业布局,形成完整的产业链。」
楚风云放下粉笔。
「从原材料到零部件,从组装到品牌,全链条都在国内。」
他转身,面向全场。
「这三步走下来,需要十年。」
楚风云的声音变得沉重。
「但如果我们现在不做,等到危机来临,就来不及了。」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
「楚风云同志,您刚才说,米国会对我们断供。这个判断,有时间表吗?」
楚风云沉默三秒。
「我不是神仙,但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全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