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推门进来,怀里像是抱着块砖头。
「老板,名单出来了。」他把那厚厚的一叠文件往桌上一放,语气有点冲,「这哪是青干班名单,简直就是『中原二代封神榜』。」
楚风云随手翻开,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叩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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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海东,洛城市发改委副主任……嗯,洛城李家那个老太爷的宝贝孙子。」
「王凯,安阳市国资委办公室主任……」
「这个我熟。」楚风云打断方浩,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安阳宏源矿业董事长的亲外甥,家里矿多得没处花。」
方浩指着最后一个名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有这个,郑东市团市委副书记孙淼。高建军书记的内侄,平时在圈子里横着走的主儿。」
一百多个名字,至少三分之一带着「尾巴」。
不是宗族势力的「太子爷」,就是郭振雄派系安插进来的「钉子」。
「吴天明的手笔?」
「除了他还能有谁。」方浩有些憋屈,「他这藉口找得冠冕堂皇,说这叫『尊重地方推荐』,全是『懂经济丶能抗压的好苗子』。我看就是把咱们这儿当镀金厂了。」
楚风云把名单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批。」
「啊?」方浩一愣,怀疑自己听觉系统出了故障,「老板,这……」
「按原名单,全批。」
楚风云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
「既然他们想把牛鬼蛇神都送进来,我就把这笼子扎紧点。省得我一个个去抓,怪累的。」
方浩愣了三秒,猛地反应过来。
老板这是要——关门打狗!
这哪是培训班,这分明是给这帮「天之骄子」准备的火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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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省委党校大礼堂。
全省青年干部培训班,开班仪式。
一百多名学员把会场坐得满满当当,泾渭分明得像两个世界。
前几排,是那些真正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实干派。一个个坐得笔挺,笔记本摊开,钢笔攥得紧紧的,眼神里透着对这次机会的渴望——这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稻草。
后几排,画风突变。
几个穿着定制衬衫丶发型精致的年轻人,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眼神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优越感。
「听说这个楚部长才三十八?」
「也就是个京都来的『过江龙』,镀金的罢了,能待几年?」
「咱们也就走个过场,混个结业证。该怎麽玩还怎麽玩。」
人群中心,那个手腕上戴着几十万劳力士的青年——孙淼,嗤笑了一声。他压低声音,语气轻佻:
「怕什麽?我叔早透了底。这培训班,名义上是他楚风云的,实际上,还是咱们郭省长的天下。最后名额怎麽分,他说了不算。」
主席台上。
党校副校长念完了又臭又长的开场白,清了清嗓子,音调拔高:
「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委常委丶组织部部长丶省党校校长楚风云同志,作开班动员讲话!」
掌声响起。
稀稀拉拉,敷衍了事。
楚风云站起身。
他没拿话筒,也没带讲稿,只是几步走到讲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低气压瞬间笼罩全场。
他没有说话,目光像两道高压电,先是在前排那些充满期待的脸上扫过,随后,像利刃一样,直直刺向后排那几个还在窃窃私语的「关系户」。
五秒。
十秒。
原本有些嘈杂的会场,渐渐安静下来,最后死寂一片。连孙淼都被这道目光盯得后背发毛,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按惯例,这种讲话至少要讲一个小时废话,从国际局势扯到省情,最后大家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楚风云开口第一句,就是炸雷。
「我不念稿子,那是浪费生命。」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在座的各位,都是中原省未来的脊梁。但脊梁骨是直是弯,是硬是软,现在还不好说。」
楚风云顿了顿,眼神犀利如刀。
「很多人觉得,进了这个班,就是进了保险箱,就是要升官发财了。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在我楚风云的班里,想混日子?没门!」
全场鸦雀无声。
这哪是动员?这是直接掀桌子摊牌!
「我的用人标准,就三个字——『三心』。」
楚风云竖起三根修长的手指。
「第一,铁心!」
声音陡然沉重,如同重锤击鼓。
「对党忠诚的铁心!这颗心必须是生铁铸的,刀砍不断,火烧不化!任何金钱诱惑丶任何宗族压力,都别想让它生锈!谁心里装的是小圈子丶是家族利益,趁早给我滚蛋!」
台下不少人脸色变了,尤其是那些出身宗族势力的干部,感觉这话就是贴着脸扇过来的。
「第二,公心!」
「服务人民的公心!权力是公器,不是你们自家的私产!谁敢把公权当筹码,拿去搞交易丶搞置换,这颗心就烂透了!对于这种人,我不仅要不用,我还要亲手剜掉!」
会场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前排的寒门子弟握紧了笔,眼里燃起了光。他们等这样的话,等太久了。
「第三,狠心!」
楚风云的视线越过人群,死死钉在孙淼那群人身上。
「对抗歪风邪气的狠心!敢对黑恶势力亮剑,敢对潜规则说不!谁要是想当老好人,搞一团和气,见了问题绕着走,见了不公不敢言——那你就不配坐在这里!中原省不需要软骨头!」
他收回目光,声音恢复平静,却更显冷酷。
「铁心丶公心丶狠心。这就是我的门槛。」
「我不管你背后站着谁,也不管你爹是谁。这一个月,我会亲自盯着你们。有这『三心』的,我给梯子;没有的,哪怕你顶着再大的光环,在我这儿,也只有一个字——滚!」
全场死寂。
前排的年轻人只觉得胸腔里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冲锋陷阵。
后排那几个「关系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孙淼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是赤裸裸的宣战!
楚风云讲完,根本不看众人的反应,直接转身走下讲台,坐回第一排。
副校长愣了好几秒,才手忙脚乱地抓起话筒:「咳……感谢楚部长的……深刻教诲,下面进行下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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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后。
学员们三三两两走出礼堂,气氛诡异。前排的学员像打了鸡血,后排的则是骂骂咧咧。
「这姓楚的是不是疯了?当众打脸?」
「真把自己当包青天了?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孙淼脸色阴沉,狠狠啐了一口:「装什麽大尾巴狼!咱们走着瞧,有人会收拾他。」
就在这时,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A6无声滑行到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儒雅随和的脸。
张承业。
中原昌盛信托董事长,省政协委员。。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看着孙淼,笑得意味深长:「小孙,怎麽?气不顺?」
孙淼一愣,随即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张叔?您怎麽来了?」
「你高叔不放心,让我来看看。」张承业拍了拍车门,示意他靠近,压低声音道,「刚才的讲话,我都听到了。精彩,确实精彩。」
「精彩个屁!他就是针对我们!」孙淼咬牙切齿。
「年轻人,要沉得住气。」张承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越是强势,越说明他急了。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孙淼衬衫口袋里。
「接下来的一个月,好好配合我。咱们这位楚部长既然想搭台唱戏,那咱们就给他加点『料』。我要让他知道,这中原省的水,可比他想的深多了。」
孙淼摸着那张质感厚实的名片,心领神会,狞笑一声:「张叔放心,我懂怎麽做。在这个班里,没人能让楚风云顺心。」
张承业笑了笑,升起车窗。
车子缓缓驶离,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明天开始,就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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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省委组织部,部长办公室。
方浩推门而入,神色有些紧张:「老板,监控拍到了。张承业去了党校,还和孙淼接触了。」
楚风云正翻看着安阳矿区的最新事故报告,头都没抬。
「闻着味儿就来了,比我想像的还快。」
「老板,他肯定是冲着青干班来的。」方浩担忧道,「孙淼是高建军的内侄,张承业和高建军又是穿一条裤子的。这俩人要是联手在班里搞破坏,这培训班恐怕要乱。」
「乱?」
楚风云终于抬起头,将手中的红笔轻轻扔在桌上。
「乱才好。水不浑,怎麽摸鱼?」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霓虹灯,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我要的就是他们跳出来,要的就是他们觉得自己『能行』。」
楚风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方浩都觉得胆寒的笑意。
「不让他们把戏演足了,我怎麽好意思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