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面彻底失控。
讲道理?那是给听得懂人话的人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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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摆在眼前的,是死局。
张毅猛地转头,目光如炬:「王乡长,这种时候装哑巴?这可是你的本家亲戚,不打算去认个亲?」
王建民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手里的大喇叭抖得像帕金森,支支吾吾半天:「乡亲们……大家要冷静,相信政府,那个……不要冲动……」
声音软得像棉花,瞬间被淹没在排山倒海的骂声里。
车顶上,王彪看着这一幕,嘴角裂开,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兄弟们,跟这外地佬废什麽话!给我砸!把这狗官揪出来,咱们王家人自己审!」
「砸!」
「乾死他!」
几十个花臂混混抡起大锤和钢管,疯了一样砸向那扇可怜的伸缩门。
**哐!哐!哐!**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让人牙酸,那是公权力尊严破碎的声音。
铁门本来就不结实,没几下就被砸开了好几个大口子,摇摇欲坠。
王建民吓得脸都绿了,转身就要往楼里钻,那动作比兔子还快。
一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他的胳膊。
「站住!你跑什麽!」
张毅死死抓着他,眼神凶戾得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你是一乡之长,这会儿你想当逃兵?你当这是菜市场吗!」
「轰隆——!」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铁门轰然倒塌。
王彪踩着变形的铁门,带着那群恶狼,大摇大摆地跨进了乡政府大院。
「姓张的,你骨头挺硬啊?」王彪拎着一根手腕粗的钢管,钢管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一步步逼近。
张毅一把甩开烂泥一样的王建民,独自一人迎了上去。
这一刻,他身后空无一人,但他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
「王彪!」张毅厉声喝道,「聚众冲击国家机关,殴打公职人员,这是重罪!你是要要把牢底坐穿吗!」
「坐牢?哈哈哈哈!」
王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周围那群狂热的打手:「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在这上河乡,在这沉水县,什麽是法?」
他猛地止住笑,面目狰狞:「我告诉你,老子姓王,这就是法!这就是规矩!」
话音未落,没有任何徵兆。
呼——
带着风声的钢管,狠狠砸向张毅的面门。
太快了,也太狠了。这就是奔着废人去的。
**砰!**
一声闷响,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张毅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鼻梁骨瞬间塌陷,眼前一黑,温热腥甜的液体瞬间糊满了半张脸。
剧痛钻心。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摔倒,却硬是用手撑住了膝盖,死死站住。
满手是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触目惊心。
但他没倒,也没哼一声。
他抬起头,透过被血糊住的视线,死死盯着王彪,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像野火一样烧不尽的愤怒。
「你……敢……」
「你看你妈呢!老子打的就是你!」
王彪被这个眼神激怒了,抬脚狠狠踹在张毅的小腹上。
这一脚没留力。张毅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哇」的一声,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给我打!打到他服!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一群混混一拥而上,密密麻麻的拳脚像雨点一样落在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拳拳到肉,每一声闷响都像是在践踏着法律的底线。
二楼窗帘后。
老刘一边流泪,一边死死抓着手机,镜头透过缝隙,对准了那群暴徒。
他的手在抖,但他知道,这一秒都不能停。这是张书记拿命换来的证据!
……
十几分钟后。
人群散去,只留下一地狼藉。
王彪临走前,蹲在奄奄一息的张毅面前,用沾血的钢管拍了拍他那张已经肿得看不出人形的脸,语气轻蔑:
「小子,下辈子投胎放聪明点。洛城的水,深着呢,淹死你连个泡都不冒。」
「呸!」
一口浓痰吐在张毅身上。
王彪带着人,大笑着扬长而去。
半晌,王建民才哆哆嗦嗦地从花坛后面爬出来,看着血泊中的张毅,吓得魂飞魄散。
「快……快叫救护车!这要是死在这儿,咱们都得完蛋!都得完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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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东市,省委大院。
组织部部长办公室。
方浩推门进来的时候,连呼吸都刻意放慢了。跟了老板这麽久,他太熟悉这种氛围了。
不是愤怒,而是——静。
「老板……出事了。」
楚风云正拿着一份关于干部选拔的文件批阅,闻言并没有抬头,只是笔尖在纸上微微一顿,墨水晕染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说。」
「张毅在上河乡被打了。王彪带人冲击乡政府,当众行凶。张毅鼻梁粉碎性骨折,重度脑震荡,内脏也有出血,正在县医院抢救,还没脱离危险期。」
方浩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愤怒:「当地派出所到现在都没抓到人,给的理由是——王彪去外地看病了,找不到人。」
**啪。**
楚风云手里的钢笔,轻轻放在了桌上。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却像是一声炸雷。
他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玻璃倒映出他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没有暴跳如雷,没有拍桌怒吼,那一双深邃的眸子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楚风云动了真火的徵兆。
那根钉子,是他亲手钉下去的。
现在,有人不仅想拔钉子,还想把钉钉子的人的手给剁了。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宣战。是把国法踩在脚底下的宣战。
不知过了多久,楚风云转过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袖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晚上吃什麽」:
「给陈卫国打电话。」
方浩一愣。
「告诉他,带上警卫连。这一次,我不想看什麽联合执法,我要看到真家伙。」
楚风云抬起头,眼中寒芒乍现:「既然他们觉得拳头大就是硬道理,那就让他们看看,到底谁的拳头更硬。」
「另外,通知纪委钱书记,让他的人准备好。有些帐,连本带利,该清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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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市委大楼。
市委书记李牧之刚挂断电话,整个人就像被抽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真皮座椅上。
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塞满了菸头,像一座乱坟岗。
市长和公安局长站在办公桌前,大气都不敢出,冷汗浸透了后背。
「好啊……真是好样的。」
李牧之突然惨笑一声,声音嘶哑,「一个省委组织部重点关注的乡书记,上任不到半个月,在自己办公室门口被打进了ICU。」
「这事儿要是压不住,传到京都,我们洛城就是全国的笑柄!是法治社会的耻辱!」
他猛地抓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啪!
碎片飞溅,茶水泼了一地。
「局长!王彪呢?抓到了吗?你是干什麽吃的!」李牧之咆哮道,脸红脖子粗。
公安局长哆嗦了一下,结结巴巴:「还在……还在抓。王家那边说不知情,王敬堂把大门一关,把那几条大狼狗放出来,说谁敢硬闯宗祠就是欺负他们王氏一族……」
「欺负个屁!」
李牧之气得浑身发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知道王家狂,但没想到这群土鳖狂到了这种自取灭亡的地步。
就在这时。
桌角那部红色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铃铃铃——
那急促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惊悚,像是一道催命符。
李牧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省委一号线。
赵安邦书记。
他颤抖着手接起电话,听筒里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称呼,只传来一句话,冷得掉渣:
「给你两小时,带上市长赶到省委。」
「如果来不了,以后就永远不用来了。」
嘟——嘟——
忙音回荡。
李牧之手里的电话滑落,重重砸在桌面上。
他面如死灰,喃喃自语:
「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