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一号会议室的大门紧闭,将纷扰隔绝在外。
高建军几乎是被人搀扶着走出来的,那张平日里威严自持的脸,此刻灰败得像一堵被雨水冲刷过的泥墙。在「回避原则」这四个字面前,他苦心经营的权力网络瞬间瘫痪。
郭振雄阴沉着脸,快步跟上,将高建军拉到走廊尽头一个无人的角落。
「慌什麽!」郭振雄压低声音,语气却像淬了冰的钢针,「天还没塌!」
「省长……高鹏他……」高建军嘴唇哆嗦,六神无主。
「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郭振雄眼神阴狠,打断了他,「姓楚的把案子抓得这麽死,就是想通过高鹏,把火烧到你我身上!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这个火源……彻底熄灭!」
高建军猛地一颤,惊恐地看着郭振雄:「省长,你的意思是……」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只有死人才会永远保守秘密。」郭振雄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高鹏这孩子,我记得这几年心脏一直不太好吧?」
高建军愣住了:「心脏?不,他身体挺壮实……」
郭振雄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不,他心脏不好。突发心肌梗死,抢救无效。这是医学上很难界定的死因,尤其是在高强度审讯的压力下。」
高建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明白了,省长这是要让他利用在政法系统的人脉,制造一起完美的「医疗事故」。
「建军,」郭振雄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弃车保帅,是为了以后还能有翻盘的机会。就算高鹏现在已经招供了,但只要他死了,就有办法变成刑讯逼供的无效口供。」
高建军闭上眼睛,脸上肌肉痛苦地抽搐着。良久,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颓然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该找谁……洛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副院长赵德海,是我一手提拔的。那家医院是我们政法系统和洛城市共建的重点单位,专门负责处理这类事务。」
……
郭振雄和高建军自以为隐秘的对话,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每一步棋,都在楚风云的预料之中。
洛城市,武警支队。
高鹏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脸上没有半点阶下囚的觉悟,反而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倨傲。
「周厅长,我说了很多遍了。」他对着面前的省厅副厅长周毅,撇了撇嘴,「那个女学生,是我失手弄死的,我认。过失致人死亡,最多判个七年,我叔叔运作一下,三年就能保外就医。你们别想从我这儿诈出别的来。」
他心里冷笑。
扛下一个过失杀人,是叔叔让人传进来的底线。只要不把叔叔那些事捅出去,整个高家就还在。
看着高鹏那张脸,周毅气不打一处来。可又没丝毫办法,毕竟是高建军的侄子。
周毅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楚风云的来电。
「部长。」
「周毅,狗急了会跳墙,人也一样。」楚风云的声音平静无波,「郭振雄和高建军现在就是两条被逼入绝路的疯狗。高鹏这颗棋子,他们保不住,就一定会选择毁掉。」
周毅心领神会:「您的意思是……他们会杀人灭口。」
「没错。高建军在政法系统经营多年,不可能没有为他效死命的人。」楚风云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他们时间不多了,今明两晚是他们最后的机会。所以,这几天要提高警惕。」
「我明白。」周毅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会留意所有饮食,不给他们有可趁之机。我会让兄弟们配合,引蛇出洞。务必人赃并获,把这最后的证据,做成铁案!」
「不仅如此,最方便做这件事的人莫过于内部人员做案,所以你要把最信任的人安排到核心部位,其他人放在外围,不能有一丝大意。另外注意医生,医生是最方便做这件事的人,杀人于无形。」楚风云补充道,「另外,要让高鹏亲眼看着有人来杀他。我要的是高鹏彻底的崩溃和倒戈。这出戏,要诛心。」
挂断电话,周毅眼中再无一丝疑惑,只剩下对猎物即将入网的冰冷耐心。
……
深夜十一点,特护审讯室。
高鹏还翘着二郎腿,对即将到来的杀身之祸一无所知。
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推车的滚动声。
「例行巡诊,测量血压。」
门上的观察窗被拉开,一名穿着白大褂丶戴着口罩的中年医生站在门外,向看守的武警出示了证件。
两名武警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眼神,随即略显「松懈」地打开了门。
「医生您请,快一点。」其中一名武警说道,并没有按规定跟随进入,而是守在了门口。
这一切,都被囚室内的监控,以及监控另一头的周毅看得一清二楚。
医生推着治疗车走了进来。高鹏认出了他,正是叔叔的心腹,洛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副院长赵德海。
「赵院长?怎麽是您?」高鹏又惊又喜。
「嘘——」赵德海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高书记让我来的。他安排了一个计划,让你以『病危』的名义脱身。」
他一边熟练地从药箱里取出一支并未标注名字的透明药剂,吸入针管,一边重复着那套早已编好的说辞:「你需要表现出严重的心脏不适。这一针是特殊的诱导剂,打进去后,你会出现心律失常丶休克等症状,看起来像突发心梗。按照规定,一旦出现危及生命的状况,就要保外就医,他们必须把你紧急转院抢救。只要把你转到我的医院,出了这个门,一切就好办了。」
高鹏大喜过望,毫不怀疑地挽起袖子:「还是叔叔有办法!快!快给我打!」
赵德海握着针管,手微微抖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针头刺破皮肤,冰凉的液体很快就要到达高鹏的静脉。
高鹏看着那缓缓推进的药液,甚至还露出了一丝对自由的期待:「赵叔,这次出去,我一定……」
话音未落。
「砰!」
审讯室的大门被人猛地踹开!
「不许动!」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周毅带着几名荷枪实弹的特警如猛虎下山般冲了进来。
赵德海大惊失色,下意识想把针管里的药液推到底,但一只更有力的手已经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猛地一折。
「啊!」赵德海吃痛,针管脱手掉落。
周毅眼疾手快,另一只手稳稳接住了落下的针管,没有让药液洒出,随后小心翼翼地交给身旁的物证科民警:「封存,立刻送检。」
「周……周厅长?」高鹏一脸茫然,随即大怒,「你们干什麽!我心脏病犯了,赵院长是在救我!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救你?」周毅冷笑一声,并没有理会高鹏的叫嚣,而是转头看向被两名特警死死按在墙上的赵德海,「赵院长,大半夜的给犯人搞『特需治疗』,用的什麽好药啊?怎麽连个标签都没有?」
赵德海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嘴唇哆嗦着:「是……是急救用的肾上腺素……他是突发心梗……」
「哦?肾上腺素?」周毅眼神玩味,突然转身走向赵德海推来的那辆治疗车。
他在车下层的废物回收桶里翻找了两下,很快,两支刚刚被掰断瓶颈的玻璃安瓿瓶被他捏在手里。
在惨白的白炽灯下,周毅举起那两个空瓶,将上面的字样展示给所有人看,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风:
「赵院长,不管是肾上腺素还是硝酸甘油,我没记错的话,都不是用这个包装吧?」
高鹏眯起眼睛,努力看清那瓶子上的字。
只见那透明的小玻璃瓶上,赫然印着黑色的字样——【10%氯化钾注射液】。
「氯……氯化钾?」高鹏愣了一下,他虽然不懂医,但也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高公子可能不懂这是什麽。」周毅拿着空瓶,一步步走到高鹏面前,语气森然,「在临床上,这是补钾用的。但是,如果像赵院长刚才那样,不经稀释,直接采取高浓度静脉推注……」
周毅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高鹏那张呆滞的脸:「只要十几毫升,就能让心脏瞬间骤停。在医学上,这叫『高钾血症』引发的心跳停止,哪怕是法医解剖,如果不做针对性毒理检测,也很容易被误判为——心肌梗死。」
轰!
高鹏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心脏骤停……心肌梗死……
他猛地想起刚才赵德海说的话——「你会出现心律失常丶休克等症状,看起来像突发心梗」。
原来,不是像。
是真的让他心梗!
「不……不可能……」高鹏浑身颤抖,眼神从迷茫转为极度的惊恐,死死盯着墙角的赵德海,「赵叔!他在骗我,对不对?是我叔让你来救我的!你是看着我长大的啊!」
赵德海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根本不敢看高鹏的眼睛,只是绝望地闭上了眼。
这无声的默认,击碎了高鹏最后的一丝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