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韩立发来的那条简讯。
这个韩立到底是什麽意思?
按照刘明提供的情报,韩立能够让光复会帮他做事,应该是中原省光复会的会长。
可是据孙为民的调查,韩立和光复会之间没有经济利益往来,也没有受贿的迹象。
但韩立又确实帮光复会做了一些事情。动作很隐秘,对这个级别的官员来说,这点小事还搬不倒他。
从张承业为上次舆论事件提供的资金来看,张承业应该就是林倩所说的张先生。
韩立和光复会之间到底是什麽关系,还得从张承业入手。
楚风云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林倩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部长,您找我。」
林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本能的紧绷,「张承业被抓了,我是不是没用了,我们的计划也没必要进行下去了。」
「没用?」楚风云轻笑一声,语气玩味,「不,正是因为张承业被抓了,这出戏才刚开始。」
「刚开始?」林倩明显愣住了,完全跟不上这位年轻部长的跳跃思维。
「对,开始一场为你量身定做的大戏。」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掌控力:
「我们之前的计划不是向张承业请缨,你要对我用『美人计』吗?」
「现在,恭喜你,你的计划『成功』了。」
林倩大脑一片空白,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部……部长,我不明白,这怎麽可能……」
「在权力的游戏里,真相往往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手『相信』什麽。」
楚风云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从这一刻起,你要让张承业,让他背后所有的鬼都相信——我楚风云,英雄难过美人关,已经彻底被你的美色俘获,对你言听计从。……」
说完,楚风云直接挂断电话。
林倩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
狠。
太狠了。
为了让敌人上钩,不仅算计敌人,连自己都算计进去了!
……
挂断林倩的电话,楚风云没有丝毫停顿,立刻拨通了孙为民的号码。
「风云!正要跟你汇报!」
孙为民的声音透着兴奋,「张承业那老小子嘴硬得很,正准备上手段……」
「停。」
楚风云淡淡吐出一个字,「停止审讯,立刻放人。」
「什麽?!」
电话那头的孙为民差点咬到舌头,声音瞬间拔高八度:「风云,你没发烧吧?抓这老狐狸费了多大劲!他是光复会的大鱼啊!这时候放虎归山,以后再想抓可就难了!」
「老孙,格局打开一点。」
楚风云点燃一支烟,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幽幽道,「抓了一个张承业,光复会还会派来李承业丶王承业。我要的不是一条鱼,我要的是顺着他这条藤,把整个瓜棚都给它掀了。」
「这是放饵钓鱼。」
「你听好,接下来这出戏,得你的手下配合演真一点……」
楚风云将计划全盘托出。
孙为民听着听着,呼吸都凝重了。
「……两个小时后,你找个理由把张承业放了。重点是,要让你的手下在『不经意』间,让他听到一些『闲聊』。」
「聊什麽?」孙为民下意识问道。
「就聊——咱们这位楚部长,看着雷厉风行,其实私底下是个『大情种』。为了博红颜一笑,不仅坏了规矩,还亲自给国安施压放人。」
楚风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语气里却满是杀机:
「那股子对上司『私德不检』的鄙夷,对『昏君』的无奈,一定要演到位。」
楚风云弹了弹菸灰,「张承业这种老狐狸,平白无故放了他,他只会觉得是陷阱。但如果让他觉得,是我有了『弱点』,是被枕边风吹昏了头,他才会真正咬钩。」
「一个没有弱点的对手是可怕的。但一个被美色掏空的对手?那是他们眼里的肥肉。」
「懂了!」孙为民也是老刑侦了,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厉害,「高!实在是高!我这就去安排,保证让他听得真真切切!」
下午三点。
省委小会议室,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省委常委会正在召开。
省委书记赵安邦坐在首位,端着茶杯,目光微垂,保持着一贯的「求稳」姿态。省长郭振雄坐在一旁,眼圈发黑,整个人显得有些委顿,昨晚被楚风云勒上「狗链」的滋味,让他至今惊魂未定。
会议进行到一半,省委副书记韩立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笔,推了推眼镜,目光直刺向对面的楚风云。
「赵书记,关于高建军案引发的后续震荡,我认为不能止步于此。」韩立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莫名的煽动力。
郭振雄眼皮一跳,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韩立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楚风云:「楚部长,我听说高建军在出事前,曾有过一些『特殊』的动作。有传言,说有一份关于省内某些同志严重违纪的『关键证据』,已经落到了你的手里。既然要整顿,咱们是不是该乘胜追击,把那些蛀虫一网打尽?」
「嘶——」
会议室内响起几声细微的倒吸凉气声。所有的目光,瞬间如同聚光灯般打在楚风云脸上。
赵安邦也抬起了头,看向这位年轻的组织部长。
楚风云却显得异常平静,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一脸疑惑地看向韩立:「韩副书记,这种道听途说的消息,从您口中说出来,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他摊开手,环视全场,语气坦荡:「证据?什麽证据?高建军同志是病逝在进京路上的,我如果真有那种能『一网打尽』的证据,现在应该是在钱峰书记的桌上,而不是在我的兜里。韩副书记,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了。」
韩立盯着楚风云看了足足五秒,随后失笑道:「也许是我听岔了,毕竟是非常时期,流言蜚语多了一些。」
「证据的事情可以再查,但稳定确实是第一要务。」楚风云风轻云淡地把话题引向了别处。
然而,此时坐在椅子上的郭振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楚风云从孙淼手上拿到证据的事情,除了他丶小七和楚风云还有那个保镖龙飞以及孙淼,绝不应该有第六个人知道!他自己肯定没说,楚风云需要自己做事也不会说,孙淼和那个龙飞是楚风云的人,他们的目的一致。小七是我的人。
那韩立是怎麽知道的?
韩立不仅知道,竟然还敢在常委会上公开挑拨,逼楚风云出牌!
郭振雄眼角馀光扫向一脸儒雅的韩立,又想到一直对他忠心耿耿丶甚至负责帮他处理黑活的贴身保镖小七,一个恐怖的念头猛地炸开:
小七是韩立的人!
只有这个可能。
「韩立……你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八蛋!」
郭振雄在心中愤怒地咆哮,但脸上却只能死死维持着麻木的表情。
他突然发现,自己不仅成了楚风云的一条狗,还一直被韩立这头狼盯着脖子。中原省这盘棋,远比他想像的还要杀机四伏。
两个小时后。
中原省国安厅,某秘密羁押点的后门。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脸憔悴丶眼窝深陷的张承业被两名年轻的国安探员「请」了出来。
「张董,实在不好意思,搞错了,是一场误会。」
为首的探员虽然嘴上说着抱歉,但脸拉得老长,满脸的不耐烦,「手续办好了,您可以走了。」
张承业心里冷笑。
误会?抓的时候怎麽不是误会?
他表面上扶了扶金丝眼镜,挤出一丝假笑:「理解理解,配合组织调查是公民义务嘛。」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很慢,耳朵却竖得像雷达一样。
就在铁门即将关上的瞬间,身后传来了打火机点菸的声音,紧接着是两个探员刻意压低丶却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的抱怨。
「操,真特麽憋屈!忙活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逮住条大鱼,上面一句话就让放了?」
「嘘!你小点声!嫌命长啊?」
另一个声音显得小心翼翼,带着几分八卦,「你不知道?这是那位楚部长亲自下的条子!」
「楚部长?他不是号称『铁面判官』吗?怎麽也干这种徇私枉法的事?」
「铁面个屁!英雄难过美人关懂不懂?」
那声音里充满了鄙夷和嘲讽,「听说啊,是被那个叫林倩的女人给迷住了。那娘们儿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也不知道给楚部长灌了什麽迷魂汤。」
「啧啧啧,这还没站稳脚跟呢,就开始玩『烽火戏诸侯』了?看来这位楚部长,也就是个下半身思考的主儿……」
「行了行了,神仙打架,咱们小鬼遭殃,干活去吧……」
声音随着铁门的关闭戛然而止。
站在夜风中的张承业,脚步猛地顿住。
林倩?!
楚风云?!
这一瞬间,无数个碎片在他脑海中拼凑成型。
原来如此!
不是陷阱,不是试探,竟然是因为林倩!
张承业只觉得心脏狂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原本还在怀疑为什麽会被突然释放,现在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林倩那个小妖精,居然真的成功了!
她真的用美色攻陷了那个看似不可战胜的楚风云!
「哈哈……哈哈哈哈……」
张承业忍不住在心里狂笑。
楚风云啊楚风云,任你手段通天,最后还不是栽在了女人的肚皮上?
只要你有弱点,哪怕你是条过江龙,老子也能把你抽筋扒皮!
他回头看了一眼国安厅那冰冷的大门,眼中不再是恐惧,而是充满了贪婪与算计。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楚风云的命门,却不知道,自己刚刚吞下的,是一颗裹着糖衣的剧毒胶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