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书记办公室。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皇甫松再也抑制不住,抓起桌上那只紫砂茶杯,狠狠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砰!」
清脆的碎裂声,炸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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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梁文博心头猛地一颤,却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快步走到走廊尽头,警惕地守着,确保无人靠近。
办公室里,皇甫松胸口剧烈起伏,双眼赤红地盯着地上的碎片。
那不是普通的茶杯,是老爷子当年赠予他,让他「戒骄戒躁」的警醒之物。
如今,碎了。
碎的不是杯子,是他的脸!是他这个省委书记在整个中原官场面前,被当众撕得粉碎的威信!
他手握一把手的大义名分,结果连两个厅级干部的人事都推不动!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皇甫松就是个笑话!以后他的政令,怕是连这栋一号楼的大门都出不去!
楚风云!
这个名字在他牙缝里反覆碾磨,几乎能尝到血腥味。秦家说他霸道?说他搞山头主义?简直是太客气了!
他这哪里是霸道,他这分明是在用最安静的方式,告诉自己——这中原,他楚风云说了算!
怒火烧到极致,剩下的,却是冰冷的后怕。
皇甫松强迫自己瘫坐回宽大的皮椅中,点燃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开始疯狂复盘。
王利军,楚风云正面硬刚,理由冠冕堂皇。
刘中强和张涛,楚风云一言不发,郭振雄那条老狐狸却跳出来唱反调,罗毅丶宋光明那帮人更是夫唱妇随。
这配合……天衣无缝!
皇甫松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节,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破局。
他摁灭菸头,抓起那部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内线。
「钱峰,来我办公室。」
……
五分钟后,钱峰推门而入。
看到地上的瓷器碎片,他眼皮一跳,随即不动声色地关上了门。
「书记。」
「坐。」皇甫松的声音有些沙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钱峰没坐,反而走到办公桌前,看着皇甫松布满血丝的双眼,沉声道:「书记,您今天,太急了。」
「急?」皇甫松自嘲地笑了,「我不急?难道等他楚风云把省委常委会开成他家的一言堂吗!钱峰我问你,我提王利军的时候,你为什麽给我使眼色?」
钱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书记,您要动人事,为什麽不提前跟我通个气?我在中原这麽多年,情况总归熟悉一些。」
「我临时起意,想试试水深。」皇甫松嘴硬。
「您试出来了,水很深,而且反应很激烈。」钱峰一句话点破,这才回答他最初的问题,「我给您使眼色,是因为您提的王利军,他根本就不是个人才,他是个雷!」
皇甫松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他真有问题?」
「何止是有问题!」钱峰的声音冷得掉渣,「书记,他主管的项目,超预算是常态;他给您的那份《构想书》,我敢拿党性担保,是他花天价请京都团队做的。这人溜须拍马是个人才,干正事,一塌糊涂!」
轰!
皇甫松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感觉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无声,但巨疼!
他,皇甫家的核心子弟,自诩火眼金睛,结果被一个地方上的二流政客耍得团团转?
王利军那副「怀才不遇丶为国为民」的影帝级表演,现在想来,简直就是一出拙劣的猴戏!而他,就是台下那个被耍的傻子!
一股被愚弄的滔天怒火涌上心头。
但紧接着,一个更大的疑惑,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让他瞬间冷静。
「既然王利军问题这麽大……那楚风云……」他喃喃自语,眼神里全是想不通,「他为什麽要在会上公开反对?」
「他应该顺水推舟,让我把这个雷提上来!等雷炸了,责任全在我身上,他看我笑话不是更好吗?」
这剧本不对啊!他不按套路出牌?
钱峰看着陷入死循环的皇甫松,终于说出了那句憋了很久的话。
「书记,您对风云同志,成见太深了。」
他直视着皇甫松,一字一顿:「您以为他反对,是跟您斗气,是维护他的山头?不!他反对,是因为他不能让王利军这种人渣坐上交通厅长的位置!他是在为您守住底线,也是在为整个中原省守住底线!」
「您和他,本质上是一类人,都想干事,都眼里揉不得沙子。区别只在于,您习惯用大锤去砸,而他,更习惯用手术刀。」
「今天,您硬要提一个烂人,他如果沉默,是纵容。他如果附和,那是挖坑害您。他选择当面反对,看着是驳了您的面子,实际上,是保住了您的里子!」
钱峰的声音铿锵有力:「书记,这份人情,您欠下了!」
这番话,让皇甫松彻底愣住了。
他不想承认,但理智告诉他,钱峰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如果今天他真提拔了王利军,不出三个月,纪委一介入,他这个省委书记将沦为全国的笑柄。
楚风云……救了他一次。
可一想到楚家,想到那个远走他乡的李国珍,那股邪火又拱了上来。
凭什麽?他凭什麽要承楚家小子的情?
但眼下的局面,他又偏偏需要楚风云的支持。
「王利军!」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钱峰,去!把这个敢耍我的东西,给我查个底朝天!」
「是,书记!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不少情况,今天就请他去纪委喝茶。」
钱峰走后。
良久,皇甫松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在那个熟悉的号码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用力按了下去。
电话秒接。
「楚书记,我是皇甫松。」
他的声音乾涩,却依旧带着一把手的威严,
「下午有时间吗?来我办公室,聊聊。」
电话那头,楚风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好啊,书记。我正有些组织工作,想向您当面汇报。」
……
依然是那间办公室。
地上的碎片已经清理乾净,梁文博重新泡上两杯顶级龙井,然后像个影子一样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皇甫松和楚风云,分坐在沙发的两端,中间隔着一张茶几,泾渭分明,恍若楚河汉界。
「今天,谢谢。」皇甫松率先开口。
这四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
楚风云端起茶杯,轻轻吹着热气,像是没听懂:「书记谢我什麽?谢我当众反对了您的提议?」
呵,跟我玩这套?
皇甫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盯着楚风云那张年轻到过分的脸,冷哼一声:「明人不说暗话。王利军的事,我欠你一个人情。」
「书记言重了,谈不上人情。」
楚风云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在其位,谋其政。我只是做了组织部长该做的事。」
好一个「在其位,谋其政」!
皇甫松知道,再说下去,自己只会被这小子绕进去。
他决定开门见山。
「楚书记,中原的摊子大,问题多。我一个人,精力有限。」
他死死盯着楚风云,
「我们需要一个能干事的班子。我的人事想法,希望组织部能支持。作为交换,组织部看好的人,只要德才兼备,我也不设障碍。」
楚风云心下了然。
鱼儿,上钩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书记快人快语,我完全赞同。团结,是做好一切工作的前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像是随口提起:
「正好,南阳市的常务副市长,不是刚提了市长吗?这个位置,我看我们组织部的肖中华同志很合适。还有洛城市山城县的县委书记,纪委那边准备动手了,空出的位置,我推荐部里的副处长曾庆兵。这两个人,我亲自挑的,我为他们负责到底。」
楚风云虽然有护道者要提拔,但部里的人也不能不管。
部里的人都提拔不了,以后谁还给他这个部长卖命。
别看只动了两个人,但整个池子水就活了,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麽简单。
皇甫松听着,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忽然明白了。
从常委会上的正面硬刚,到现在的「顺水推舟」,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年轻人的算计之内。
今晚这场交易,他早就预料到了!
滚烫的茶水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升起的那一丝寒意。
他缓缓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可丶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