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
暴雨如注。
省委组织部大楼的灯火,在晚上九点后,熄灭了最后一盏。
楚风云揉了揉疲惫的眉心,结束了一天高强度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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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与魏建城在走廊里的那场无声交锋,不过是这场风暴的序曲。
他坐上返回省委家属院的红旗轿车。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被雨水冲刷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就在红旗车即将驶入家属院的岔路口时,一阵急促且刺耳的铃声,撕裂了车厢内死寂的空气。
楚风云扫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皇甫松。
这麽晚的电话。
必是惊天变故。
楚风云按下接听键,那头传来的声音,夹杂着窗外呼啸的风雨声,显得格外压抑。
「风云书记,你到哪了?」
「在回家的路上,马上到家属院了。」
「别回家了。」皇甫松语速极快。
「中钢出事了,立刻来一号楼。我在书房等你。」
……
省委一号楼,书房。
这里的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
窗外雷声滚滚,屋内却一片死寂。
皇甫松穿着一身灰色的绸缎睡衣,没有戴眼镜,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茶几上,一杯大红袍已经彻底凉透。
在他的对面,放着一个略显陈旧的牛皮纸档案袋。
上面盖着刺眼的红色「绝密」印章。
门开了。
陈小明引着楚风云走了进来,随即识趣地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皇甫松没有起身。
他只是疲惫地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楚风云没有客套,径直坐下,目光落在那份档案袋上。
「风云啊,听着外面的雨声了吗?」
皇甫松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
「这雨,是从华都飘过来的。」
楚风云微微点头。
「赵老书记的电话?」
「打了整整四十分钟。」
皇甫松苦笑一声,坐直了身子。
「老书记是个念旧的人。他在电话里,跟我讲了中钢的光辉历史,讲了当年的艰苦创业,讲了那十万工人的饭碗。」
「他最后说了一句话:中钢是中原的长子,更是他的心头肉。若是毁在我们这届班子手里,他是要告御状的。」
楚风云面色平静。
他伸手拿过档案袋,一圈圈解开缠绳。
「书记,赵老是受人蒙蔽。」
「我自然知道!」
皇甫松手掌重重落在扶手上,怒火在眼中燃烧。
「但魏建城这招太狠了!他把中钢的数万工人和赵老的政治声誉绑在一起,做成了一个炸药包!」
「就在今天下午,中钢集团总部爆发了群体性事件,两千多名工人堵了厂大门,讨要拖欠了半年的工资。」
「魏建城在这个节骨眼上让赵老施压,意思很明确。」
皇甫松死死盯着楚风云。
「我们要麽集中精力去救火,暂缓河源的清洗;要麽硬着头皮查下去,但他会让中钢彻底瘫痪,让我们背上『破坏大局』的黑锅。」
楚风云抽出了档案袋里的文件。
几张现场照片滑落出来。
照片上,愤怒的工人举着横幅,特警组成的人墙摇摇欲坠。
场面触目惊心。
楚风云只扫了一眼,便将照片扣在桌上。
「书记,这不是简单的施压。」
楚风云抬起头,眼神锐利。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抢劫。」
「抢劫?」皇甫松感到一丝愕然。
「魏建城不仅是要保住河源的地盘,他还要趁乱吃肉。」
楚风云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森然。
「中钢虽然负债累累,但旗下的『中钢特科』拥有几项核心专利,在国际市场上价值连城。」
「只要集团一乱,甚至破产重组,这块最肥的肉就会被低价剥离。」
「到时候,接盘的会是谁?」
楚风云冷笑一声。
「必然是魏建城背后的白手套。」
「一石三鸟。」
「用赵老压住您,用动乱拖住我,再顺手吞了国有资产。」
「这才是他的完整计划。」
皇甫松听得身体微僵,感到一阵寒意。
他虽然是政治高手,但在资本运作的阴暗面上,远不如楚风云看得透彻。
「混帐!」
皇甫松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在喝工人的血!挖国家的墙角!」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最后停在楚风云面前。
「风云,既然你看透了,那你有没有办法?」
皇甫松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期许。
「你是搞经济的好手,又是楚家的千里驹。这个局,只有你能破!」
楚风云缓缓站起身。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
瞬间照亮了他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楚风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这个雷,我接了。」
皇甫松眼中明亮,精神为之一振。
「好!」
「但是,我有三个条件。」楚风云竖起三根手指。
「你说!只要能保住中钢,平息事态,我都答应!」
「第一。」
楚风云眼神坚定。
「我要尚方宝剑。请省委立刻成立『中钢问题特别工作组』,我任组长,沈长青省长任副组长。工作组要拥有调动公检法丶审计丶税务等一切部门的最高权限!」
皇甫松略一思索,重重点头。
「可以!我亲自给你压阵!」
「第二。」
楚风云语速加快。
「我要钱。请沈省长特批,从省财政紧急备用金中调拨三个亿。明天上午九点前,必须打入工作组帐户。」
「这三个亿,不还债,不填窟窿。」
「直接发现金!」
「我要在工厂门口,把这三个亿垒成墙!先发工人工资!」
「唯有如此,才能在一夜之间,把魏建城煽动起来的民怨,强行压下去!」
这一手「金元战术」,简单,粗暴,但绝对有效。
皇甫松眼中闪过赞赏。
「特事特办,这笔钱,我让沈长青去挤!」
「第三。」
楚风云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无比。
「我需要您帮我顶住来自华都的压力。」
「七十二小时。」
楚风云手指虚空一握。
「您给我三天时间。」
「这三天里,无论赵老怎麽打电话,无论华都有什麽风言风语,您都要帮我挡在门外。」
「三天后,我会给您一份详实的证据链。」
「我会让赵老亲眼看看,他一心维护的『大管家』,到底是一只怎样的硕鼠!」
皇甫松沉默了。
顶住赵安邦的压力三天,对他这个新任书记来说,也是一场巨大的政治赌博。
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挺拔如松的身姿。
心中那团熄灭已久的热血,竟再次沸腾起来。
他走到书桌前,亲自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好!」
皇甫松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楚风云,你去放手搏杀!」
「天塌下来,我皇甫松给你顶着!」
「你要人给人,要权给权!」
「我只要一样东西——把那些吸血鬼,给我钉死在耻辱柱上!」
「解决完这件事情,我全力支持你的人事改革!」
……
十分钟后。
楚风云走出一号楼,重新钻进雨幕中的红旗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身上那股对领导的恭敬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统帅千军万马的凛冽气势。
他拿出那部加密卫星电话,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老板。」方浩的声音带着警惕和清晰。
「立刻记录。」
楚风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中思绪疾转。
「第一,通知孙为民。」
「中钢集团核心资产涉嫌严重流失。请省国安厅立即启动『代号猎狐』的一级金融安全审查。」
「重点监控所有与魏建城有血缘丶利益关系的海外帐户。」
「名义要正,我们查的是危害国家经济安全的间谍嫌疑,不是查人,明白吗?」
电话那头,方浩心领神会。
「明白!只要资金流向海外异常,国安介入合情合理合法!」
「第二。」
「联系沈长青省长,转达皇甫书记的指示。明天上午九点,我要看到运钞车开进中钢厂区。」
「第三。」
楚风云睁开眼,看向窗外被雨水冲刷的城市。
那双眸子里,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通知林栋。」
「让他把怀安县那几个局长的嘴,给我撬开。」
「不用管什麽程序了。」
「告诉他,我在省城这边已经开战了。」
「让他务必在二十四小时内,拿到这帮人向赵广发输送利益的口供和帐目!我要补齐这块拼图!」
挂断电话,楚风云看向前排。
「龙飞,去中钢集团总部。」
龙飞一愣,看了一眼外面的瓢泼大雨。
「老板,现在?」
「对,现在。」
楚风云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魏建城以为我在躲雨。」
「却不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在雨夜杀人。」
车灯刺破黑夜。
一场决定中原省未来十年格局的生死博弈,在这暴雨之夜,正式拉开了帷幕。
既然你们想要玩大的。
那我就陪你们,玩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