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源市,大岭乡。
废弃猪场在几道刺眼车灯下,如同孤岛。
空气里满是泥土与腐败的腥臭。
林栋带着省厅特警,找到了那处被水泥封死的旧猪食槽。
「就是这里。」
林栋用手电照着那块深色水泥地,「破拆!」
话音未落,四周阴影里响起悉索声。
「谁?!」
特警队长老张厉声喝道,几支战术手电瞬间划破黑暗。
光柱下,几道身影缓缓走出。
他们手持简陋武器,胸口甚至捆着土制炸弹,引线垂落。
一道人墙,死死挡在猪食槽前。
「这里是执法现场,立即退开!」
老张手持扩音器警告。
人墙中,一个面色枯槁的男人向前一步,身体因剧烈咳嗽而颤抖,眼神却透着赴死的决绝。
「警官……咳咳……我们不想伤人。」
男人声音嘶哑,「只要你们离开,别碰地下的东西。」
「上面的人说了!」
另一个男人尖声喊道,「只要这东西不见光,就给我们五十万安家费!够娃娶媳妇了!」
林栋脸色铁青。
干这事的不是赵广发就是魏建城,这些畜生太毒了,竟利用绝症病人做人肉盾牌!
「地下的东西是重罪证据!」老张试图劝说。
那枯槁男人猛地一挺胸膛,土制炸弹格外触目惊心。「警官,我们都是活不了几天的人了。今天你们敢动,我们就同归于尽!」
现场陷入死寂。
特警们举着枪,扳机却重若千斤。
「该死!」林栋拳头捏得骨节发白。他掏出电话,压低声音:「张队,稳住他们,我向楚书记报告!」
省委一号楼,书记书房。
空气凝重如铅。
皇甫松面带愁容。
他刚刚转述完华都的「劝和」。
那字里行间的压力。
如同乌云压顶。
书房内气氛压抑。
楚风云静静听着。
他面色平静。
仿佛那足以让任何官员胆寒的压力。
于他而言不过清风拂面。
「书记,华都那边希望我们怎麽做?」楚风云轻声问。
皇甫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们说要团结,要照顾老同志的情绪。」
「赵安邦是已经退了,虽然任职期间被郭振雄压得死死的,但毕竟在中原省二十多年,门生故吏众多啊。」
楚风云沉思片刻。
「书记,赵老保的,不是魏建城。」
他眼神深邃。
「他保的是中钢,是他当年的心血。」
「我会给他一个说法。」
楚风云的语气坚定而自信。
他正要开口补充。
口袋里的手机。
突然发出一阵极轻微的震动。
是一条紧急通讯请求。
来自林栋。
楚风云向皇甫松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书记,河源那边有紧急情况。」
皇甫松眉头一紧。
「接。」他只说一个字。
楚风云按下接听键,开启免提。
林栋急促的声音传来。
他快速汇报了猪场的情况。
人肉盾牌丶土制炸弹丶绝症病人……
每一个词。
都让书房内的温度骤降几分。
「畜生!」
皇甫松听完,猛地一拍桌子。
这位省委书记气得浑身发抖。
「魏建城已经疯了!」
「他这是在向我们所有人宣战!」
书房内,皇甫松来回踱步。
焦虑与愤怒交织。
他看向楚风云。
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如何应对。
这已超出常规手段范畴。
楚风云的眼眸比窗外夜色更冷。
「林栋!」他声音斩钉截铁。
「电话免提,音量最大!」
林栋立刻照办。
他举起手机,对着扩音器。
下一秒。
一个沉稳声音穿透雨夜。
回荡在猪场上空。
「所有在场的人,听着!」
「我是中原省省委副书记,楚风云!」
声音仿佛有魔力。
让混乱现场瞬间凝滞。
「我知道你们活不了多久了!」
「以为是在给家人挣安家费?」
楚风云声音冷酷。
字字诛心。
「我告诉你们,错了!」
「你们在亲手推家人下地狱!」
「炸弹一响。」
「林县长和特警若有伤亡。」
「你们就是危害公共安全的重犯!」
「家人一分钱拿不到。」
「还会背上『罪犯家属』骂名!」
「你孙子还想上大学?」
「做梦!」
「他一辈子都要活在唾沫里!」
「那个让你们送死的贪官。」
「活人的钱都敢吞。」
「你们指望他会给死人守信?」
「不!」
「他只会把罪责全推给你们。」
「让你们遗臭万年!」
这话如一盆冰水。
兜头浇下。
现场死寂。
皇甫松停下脚步。
他屏息凝神地听着。
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这番话,攻心为上。
直击对方最柔软的软肋。
「现在,都给我停手!」
楚风云声音陡然拔高。
「放下武器,让开路!」
「我楚风云以省委副书记名义保证!」
「你们是受害者,不是罪犯!」
「你们的困难,我来解决!」
「你们的身后事,国家来安排!」
他顿了顿。
语气森然。
「他给你们五十万。」
「让你们去死,去背黑锅。」
「我给你们每家一百万!」
「让你们的家人,堂堂正正活下去!」
「是选五十万的骂名?」
「还是一百万的尊严?」
「自己选!」
现场一片寂静。
领头的男人,老马。
浑身一颤。
手中的燃烧瓶「哐当」掉在泥地。
他想到墙上孙子奖状。
想到病床上瘫痪老伴。
他猛地转身。
面对眼神动摇的同伴。
声嘶力竭地吼道。
一口黑血喷出。
「都他妈住手!」
「楚书记给咱们活路!」
「也给咱们家人活路啊!」
书房内,楚风云松了口气。皇甫松则长长呼出一口气。他看着楚风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欣赏,有赞叹。更有并肩作战的认同。这个年轻人,不仅有雷霆手段。更有菩萨心肠。
「林栋,立刻统计银行卡号!」楚风云的声音再次通过免提传到猪场,清晰而有力,「五分钟内报给我!」
「是!」林栋激动地回应。
现场,老马和其他几名绝症患者早已放下武器,瘫坐在泥泞中。一名特警上前小心翼翼地解除了他们身上的土制炸弹。
「楚书记……我们……我们愿意作证!」老马颤抖着,声音哽咽,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已被抽乾,「联系我们的人叫『猴子』……他一直躲在暗处看着,就在那边的林子里……」老马指向猪场边缘一片茂密的树林。
林栋猛地回头,眼中精光一闪。他低声对身旁的老张吩咐道:「老张,马上开启信号定向屏蔽,带两个弟兄,立刻去林子深处,把那个叫『猴子』的给我揪出来!记住,活的!」
「收到!」老张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两名特警,借着夜色和雨幕的掩护,如猎豹般冲入林中。
楚风云听到林栋的汇报,眼神变得更为冰冷。他对着仍在通话中的手机,声音沉稳:「林栋,抓到『猴子』后,先控制住,不要惊动他背后的联络人。他身上应该有用来汇报的通信工具。老张,你来亲自操作,让他给魏建城那边发一个『一切顺利,帐本已毁』的假消息!」
电话那头传来林栋和老张斩钉截铁的回答:「明白!」
「楚书记,那些病患的银行卡号已经统计完毕!」林栋的声音再次传来。
楚风云闻言,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外观普通的手机。他向皇甫松歉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单手拨通了一个号码。「浩子,是我。」他的声音平静,带着命令,「马上以书云基金会名义,向我稍后发给你的一批帐户,每个帐户转入一百万。五分钟内,我要看到结果。」
「好的,老板!」李浩的声音乾脆利落,不带一丝迟疑,「资金随时待命!」
电话挂断。十分钟后,大岭乡猪场里,手机简讯提示音此起彼伏,清晰可闻。老马看着手机上那一长串零,他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在泥浆里,嚎啕大哭。「替我谢谢楚书记!」他哽咽着对林栋说。
「我们……我们愿意作证!『猴子』两个月前开始,找上我们这些……活不久的人……说只要在关键的时候帮他们,就能给家里留笔钱……」老马断断续续地交代着。
此刻,林中传来一阵细微的挣扎声,随后便归于平静。老张的声音通过林栋的手机传来,带着一丝兴奋:「报告楚书记,『猴子』已捕获!魏建城派来监视这边的,正是他!」
「做得好!」楚风云眼中寒光一闪,「立刻审讯,重点问清他的上家,查明他和魏建城或者赵广发的关系。同时,密切留意他的通讯设备,随时准备发布误导性信息!」
「是!」
凿子与铁锤巨响。封存罪恶的水泥被砸开。
一个厚厚油纸包裹的铁盒,终于重见天日。
皇甫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楚风云在短短几分钟内,攻心丶安抚丶追捕丶取证,甚至布局反间,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滴水不漏。他心中那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决战到底的豪情。
「陈小明!」他转身对立在门口的秘书沉声道,「通知省委办公厅,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省委常委扩大会议!」
陈小明一震,省委常委扩大会议,这通常只在处理重大事件时才会启动。
他瞥了一眼楚风云,又看向皇甫松决绝的背影,心中了然。
这中原官场的风暴,明日又将爆发。
「是,书记!」
陈小明领命,迅速离开去安排。
皇甫松重新看向楚风云,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锋锐的光芒:「魏建城想打什麽牌,明天,我们给他掀个底朝天!」
「好,在来之前我就已经让钱峰向中纪委进行了汇报。」
「估计明天一早他们也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