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一间被临时徵用的会议室。
这里没有审讯灯,没有冰冷的铁椅,只有一张褐色的长条桌,和几杯早已凉透的清茶。
空气凝滞如水,混杂着汗液的酸腐气和劣质香菸燃尽的焦糊味。
马天成孤零零地坐着。
这位曾经在中原商界翻云覆雨,能让一市之长亲自为其剪彩的「体面人」,此刻像一只被蛛网死死缠住的飞蛾。
身上昂贵的定制西装满是褶皱,花白的头发油腻地粘在头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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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曾经永远闪烁着精明与欲望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
他的对面,楚风云安然端坐。
没有一句审问,没有一声呵斥。
他甚至没看马天成一眼,只是用杯盖,一下,又一下,极有韵律地刮着杯中的茶叶浮沫。
「呲……」
「呲……」
清脆的刮擦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成了唯一的声响。
它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马天成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
时间在流逝。
墙上石英钟秒针的每一次「咔哒」跳动,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脏上。
他知道,完了。
十八家工厂被封,只是开胃菜。
中原发展银行的江山在办公室被带走时,纪委的人甚至没让他穿上裤子。
那一刻,马天成就明白。
天,真的变了。
他们这些依附于旧权力体系疯狂生长的藤蔓,那棵赖以生存的参天大树,被人从根上,一寸寸地锯断了。
「楚……楚书记……」
马天成终于扛不住了,乾裂的嘴唇哆嗦着,挤出蚊蚋般的求饶。
楚风云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依旧专注地看着杯中翻滚的茶叶,仿佛那里面藏着整个宇宙的奥秘。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酷刑都更具毁灭性。
它清晰地传递了一个信息:你,无足轻重。
「噗通!」
一声沉闷的肉响。
马天成猛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两只膝盖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
这位年过半百,在无数论坛上高谈「企业家尊严」的商界巨擘,此刻涕泪横流,朝着楚风云的方向,将额头一下下地磕在地上。
「砰!」
「砰!」
「楚书记!我错了!我猪油蒙了心,竟敢跟省委叫板!」
「我交代!我什麽都交代!」
「求您,看在我为中原纳过税丶养活过几万工人的份上,给我一条活路!」
哭声凄厉,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与求生本能。
楚风云刮动杯盖的动作,终于停了。
他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马总,地上凉。」
「站起来说话。」
「我今天过来,不是来听你认罪的,那是纪委和检察院的活。」
马天成的哭嚎戛然而止,他茫然地抬起头,满是污浊泪痕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楚风云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眼神平静如万年深潭,却让马天成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瞬间洞穿。
「我来,是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楚风云竖起三根手指。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山,压得马天成喘不过气。
「第一,天成集团,自成立起,十年内所有偷漏税款丶违规贷款,连同所有罚金,一周内,全额补缴。」
「具体数字,审计厅会派人帮你算。」
马天成的心脏被狠狠攥住,几乎窒息。
十年?那是一个足以把他所有流动资金全部抽乾的天文数字!
楚风云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第二,向省纪委提供一份名单,完整的名单。」
「这些年,谁给你批的条子,谁为你站的台,谁在你公司里挂着『乾股』。」
「我要的不是虾兵蟹将,是那张网的核心节点。」
「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马天成浑身剧烈一颤。
这是要他亲手递上屠刀,砍断自己所有的根!
「第三……」
楚风云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志。
「天成集团旗下,所有涉及能源丶地产丶金融的核心产业板块,即日起,由『中原产业引导基金』以净资产价格入股,实现绝对控股。」
「你个人,可以保留一部分没有决策权的股份,安享晚年。」
轰!
这第三条,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马天成脑中轰然炸响。
这不是惩罚。
这是吞并!
是把他辛苦半生建立的商业帝国,连皮带骨,整个嚼碎,化为新政权的血肉与养料!
「楚书记……这……这是要我的命啊!」马天成失声哀嚎。
「不。」
楚风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这是在给你体面。」
「这三条,你做到了,你还是那个风光的『马总』,只是不管事了。」
「你做不到,明天,你就是全国财经头条上,那个身败名裂的『阶下囚马某』。」
「是当个富家翁,还是当个阶下囚。」
「你自己选。」
说完,楚风云转身,拉开门,径直离去,再没有看他一眼。
……
消息,没有通过任何官方渠道发布。
但楚风云的「赎罪三条」,却如一场烈性病毒,在当天深夜,席卷了中原省所有的顶级富豪圈层。
所有人都被这套前所未闻的「新规矩」,震得头皮发麻,灵魂战栗。
这不是选择题。
这是生死题。
要麽倾家荡产保命,要麽家破人亡抵罪。
当晚。
省政府大楼外,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豪车,破天荒地排起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
迈巴赫丶劳斯莱斯丶宾利……
那些象徵着财富与地位的顶级座驾,此刻却像一群等待屠宰的羔羊,全部熄火,安静地停在路边,连一声喇叭都不敢按。
一群过去眼高于顶丶出入皆有保镖开道的「体面人」,正挤在省纪委信访办的门口,卑微地排着队。
他们手里紧紧攥着各种财务报表和自首材料,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容,只为能见到一位处级干部,主动交代问题,痛陈自己的罪孽,并含泪表示将坚决拥护省委的改革大计,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指导」与「改造」。
新旧秩序的交替,在这一夜,以一种极具黑色幽默的方式,完成了血腥的加冕。
省委组织部办公室。
楚风云站在窗前,静静看着楼下那条壮观而讽刺的车龙,眼神古井无波。
方浩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了进来,神色肃穆中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老板,马天成全线崩溃,第一份口供出来了。」
「嗯。」楚风云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方浩压低声音,语气斩钉截铁:
「老板,和我们系统预判的完全一致!」
「马天成已经指证,钱学斌那个淮北半导体项目里,负责在海外洗钱的操盘手,正是临江市常务副市长刘建设的亲弟弟——周小海!」
楚风云的指尖,在冰冷的窗玻璃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哒。」
一声轻响。
一切,尽在掌握。
大数据给了他一张上帝视角的地图,而马天成这份带着血泪的口供,则是发动总攻的「出师表」。
他转过身,眼中的平静已化作刺骨的杀意。
「人证物证俱在。」
「是时候了。」
楚风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给了省纪委书记钱峰。
电话秒通。
「老钱,我是风云。」楚风云的声音乾脆利落,不带一丝感情。
「马天成交了投名状,关于周小海的线索,我们拿到了关键人证,证据链彻底闭环。」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如铁。
「通知你的人。」
「针对临江刘建设和他弟弟周小海的网,可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