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头咽动,粗粝的钝痛登时传出,像是卡了石子。
身体冷的仿佛不属于自己,姜劲勉强将眼睛撑开条缝隙,眼眶立刻酸涩无比,应是很久未见过光了。
眯眼扭头,发现光源就在身边——一块破木板上点着根蜡,黄白色,像是土制的,被歪斜地插在根生锈的铁钉上,应是已经点了许久,底座的蜡泪淌成一滩。
头脑昏沉得像灌了铅,思绪迟凝缓慢,适应好一会儿,周围的景象才在姜劲视野里逐渐清晰。
屋内布置极其简陋,四面土墙围成这逼仄的空间,而姜劲就被摆在这地当间,一张斜放着的木板上。
这是哪?自己怎麽在这?
陌生的环境反倒将姜劲头脑激的清醒不少,些许回忆也隐约浮现。
记忆中,自己刚刚毕业,参加了第一份工作,而为了表现,主动留下加班到深夜,然后,困得实在不行,就趴在桌子上眯了会......
可,怎麽一睁眼就到这了?
......
瞬间,无数个可怕猜想在姜劲心底升出,他当即尝试用手撑着木板起身。
预想中的触觉与视角变换并未出现,他察觉自己此刻压根感觉不到自己身体其他部位的存在。
「身体怎麽动不了,难道是......被麻醉了?」
不明不白的来到这里,身体又动弹不得,姜劲心底瞬间升起强烈不安,下意识张开嘴准备呼救,可话刚到嘴边,却又忽地按捺住,没敢出声。
经过这清醒过来的短短时间,他已经记起了许多事情,他想起在网上看到过,有些公司会集中招批新人,然后组织出国旅游,就算是像自己这种只入职了几天的,也都带着。
这种公司的福利待遇特别好......
好到掏心掏肺。
难不成......
内心的不安瞬间化作浓浓的恐惧,姜劲胸口憋闷,眼前一黑,险些再次晕厥过去。
「呼,呼......」
他强撑着匀了几口气,将情绪平复下来,一边告诫自己保持冷静,一边马上开始尝试自救。
他先是再次试图活动身体,但几番过后,他得出了个无力的事实,不论是出于何种原因,此时自己身子已经完全丧失了知觉。
甚至,他目前都不确定自己的身体还是否健全。
倒是头部,似乎是离脑子比较近的缘故,可以呼吸,也可以微微扭动,若是努力,应该也可以开口。
如今冷静下来,他已听见了耳边劣质白蜡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和屋外的窸窣虫鸣,听觉也在。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但似乎也足够了...
至少自己现在就可以大声呼救,可这个念头几乎刚升起就被他压了下去。
不论是怎样到这个陌生地方的,结合目前的状态,姜劲确信自己恐怕已经落入贼窟。
贼窟外面,除去与自己境遇相同的受害者,剩下的恐怕只有暴徒。
这导致若是贸然开口呼救,不仅得到救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还可能暴露自己已经恢复意识的事实。
恢复意识,仍能思考,是他目前可能逃脱的唯一依仗,他赌不起。
于是,他深呼口气,强忍着头脑里一阵阵的眩晕,开始继续观察身边情况以求获取些方才忽略的信息,最起码也要通过观察判断自己是否还在国内,可映入眼里的东西不仅没帮助他得出答案,反倒让他变得更加疑惑。
视野里,他面前摆了个简陋的香案,案上摆着几根暗红色的线香,还有一鼎脏兮兮的香炉。
香炉上挂着斑驳地锈痕,看起来是个老物件,里面插着四根线香,已经燃了大半,袅袅香线萦绕升空,却诡异地飘在堂屋内,并未向屋外飘散。
屋门敞开着,是暗沉的月光,黑压压辨不清东西。
「......莫非是因为气压的缘故?」
姜劲倒听过气压会影响空气的流转,但也只是一知半解,涉及到知识盲区无法判断,只能压下种种疑问,继续观瞧。
马上又认出那香案上还摆着几只粗釉瓷碗,碗里装着发灰的白米,除此之外,桌上还放着些纸符和些认不清的物事。
可惜的是,视线内除了这几样破旧中带着些朴素的物事以外,再无其他。
结合着眼前这些古怪物事,姜劲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瞧着,都不像是一场手术的样子....
看着倒像是某种......
仪式?
姜劲被自己心底没来由浮出这两个字吓的够呛,什麽仪式需要用到活人?
来不及细想,他却忽地意识到些许不对劲,自己周围仿佛有些东西在偷偷地发生变化。
由于目前只能通过有限的『听』与『看』获取信息,所以他瞬间就排查出了变化的来源——是听觉。
周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寂静。
姜劲确信自己的耳朵没有失灵,因为此时他分明还能听到耳边蜡烛的燃烧声音......
可堂屋外此刻却连窸窣的虫鸣都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这变化实在太过细微,姜劲甚至无法判断它是何时开始的。
但心也下意识揪紧,屏住呼吸,瞪眼直直地盯着门外那片昏沉,预感似乎有什麽事要发生。
出乎意料的,姜劲眼睛都有些酸了,却仍未察觉出异常,但仍不敢盲目转移视线。
可眼球不断加剧的酸涩感让他很快支撑不住闭上眼睛,但又快速睁开,之后又看向屋外。
这让姜劲想起独自洗澡时,脑里总会忽然想起之前看过某些恐怖电影中关于洗澡时的可怖画面,即便确信不会发生,他却也努力睁着眼睛不敢轻易闭合。
见仍未发生异常,姜劲这才又合起眼睛缓解了下酸涩,而后睁眼准备看看堂屋里还有无漏掉的信息。
可这次刚想把目光从屋外挪走,他整个人却怔了一下。
黑漆漆的屋外,零星地月光连屋门口都照不清,可那极远处,漆黑起伏的山林中,却有一抹红色出现在姜劲视野当中。
那抹红色极其微小,小到若不直视都会被下意识忽略,姜劲盯着那抹似有似无的红色,以为自己眼睛花了,便闭眼活动下眼球又睁开。
红色变得有些清晰了,可仍看不出是什麽,姜劲便下意识又眨了眨眼。
这下,姜劲瞳孔开始剧烈的颤抖,心脏一时都停了跳,他终于看清了。
屋外,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站在不远处,面容隐在黑暗中,只看得身上刺眼的血红。
那人影原本在视野离的极远,再加上是夜晚,导致姜劲第一时间并未察觉,可伴随着几次眨眼,它竟像是卡顿的幻灯片般,以完全违反常理的方式,迅速朝自己的方向闪近。
仅仅几次眨眼,就已经离屋门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静默立在那里,身体微微左右晃动。
而或许是受到了屋外人影的影响,或许只是即将燃尽,插在姜劲身边的白蜡,忽然发出爆燃的「噼啪」声,火苗摇曳,映地屋内忽明忽暗,光影交错。
「这,这是什麽鬼东西?」
姜劲觉得周身血液都凝固了,盯着那鬼影,思绪都开始恍惚,如今他甚至怀疑起眼前一切的真实性。
「有没有可能...自己依旧是在公司里,而这一切...只是场噩梦?」
可无论是否只是一场梦魇,姜劲已经绝不敢眨眼了。
约摸着,恐怕自己再眨一下,这东西就会来到跟前,将自己杀死!
姜劲心底充满惊恐,却只能死死盯着门外的人影,不敢有丝毫松懈。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
状况并未因时间流逝而有丝毫缓解,那人影依然杵立在原地。
姜劲有预感,眨眼的瞬间,恐怕就是自己的死期。
眼球已经不住发痒,眼窝也因长时间的紧绷,渗出了些泪水,逐渐占据着本就模糊的视线。
他一面盯着那人影,一面张开嘴巴,决定开口呼救。
掏心掏肺也好,杀了祭天也罢,起码比被这邪物折磨死来得痛快。
然而,就在此时,身边那早已摇摇欲坠的昏黄烛光终于坚持不住。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噗」声,彻底熄灭了。
堂屋内登时漆黑一片,那鬼影也随之消失在姜劲视线中。
「糟了!」
姜劲心头大骇,一边瞪大双眼,慌乱地试图重新锁定鬼影,一边就要重新开口呼救。
可还未张口,喉头登时一紧。
黑暗中,自己的脖子已经被两只手死死地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