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劲有点纳闷,可这声音不听还好,此刻意识到后,竟真感觉像是有个女子在耳边呢喃着丶厮磨着,勾得姜劲眼神都变得有些迷离。
连一直颠颠跟在屁股后的黑狗,此刻也眯起眼,咧嘴吐出了舌头。
「去!」
就在这时,也不见身前的老姜皮掏出了什麽,一股脑便泼了过去,刹那间,所有声音与光影全部消失。
只闻到一股骚臭味儿,熏得姜劲打了了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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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劲迅速清醒了过来,心中的烦闷更胜,只觉这林子真是邪性的很,鬼物一个接一个,不由喘了口粗气,身上刺痒感更强。
「嗐。」倒是肖二爷,似乎兴致被打断,有些恼:「干嘛你这是,没看够呢。」
「要看回家看你婆娘,在林子里跟狐皮子发什麽浪。」老姜皮把手里的物什收了起来,淡淡道。
「我婆娘去年不就没了,不还是你去帮着供的。」
「......」
老姜皮伸手扥了扥身后的姜劲,又朝前走去,肖二爷见他不搭茬,嘟囔几句,跟了上去。
又行了一段路,几人的脚步又停住,然后,姜劲被老姜皮从肩上放转下来,让肖二爷把着,自己则上前几步,来到了一棵巨大的柳树下。
这林中本是有小道的,可那柳树却突兀的长在道中间,堵了个严严实实,树杈上还挂着几盏破洞的纸糊小灯笼,发着微红的光。
老姜皮到了跟前,掏出四根香点燃插在柳树下,又跪坐在地,嘟囔着开始说话,过了会儿,才起身走回来,将姜劲重新背起。
「搞的定?」一旁的肖二爷不放心的问道。
「走吧。」说着,领着几人走了过去,那柳树上挂着的红灯已经到了姜劲头顶时,老姜皮说道:「闭眼。」
姜劲知道这是说给自己听得,忙不迭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身后哪还有柳树的身影。
可又行了一会儿,几人又停了,姜劲扭头望去,还是那棵柳树,突兀的出现在道中央,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这时,姜劲的身子里像细细麻麻的爬满了蚂蚁一般,又痒又麻,他不断在老姜皮身上挣扎想以此止痒,但收效甚微,这股酥痒感像是跗骨之蛆一般,无法摆脱。
「再忍忍。」老姜皮察觉到身后的异动,扭过头安抚,然后回过头,看着眼前的柳树,开口道:
「人间有道,山林有径,人不守道为恶,山不守径为邪,香也供了,话也唠了,还拦着路,难不成想下山入邪?」
说完几人闭上眼,静静等了一会儿,睁眼发现那柳树还未消失,老姜皮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娘希匹。」这下没等老姜皮子再开口,肖二爷已经骂咧着过去了。
近了前,直接抽出腰间的手斧,对着树根就砍了过去。
按理说,对于这麽大的柳树来说,这一斧子应该是不痛不痒,可姜劲看到,这一斧头,竟然把整棵柳树砍的剧烈的晃了几晃,大量柳叶落下。
不等众人闭眼,柳树就已经倏忽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不见阎王不低头的东西,滚!」肖老二把掉落在道当间儿的斧头捡起,重新插回腰间,走了回来,借着月光,姜劲发现那斧刃上竟重新沾满了鲜血,像是刚砍了个活人一般。
「唉。」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连老姜皮都来不及阻拦,只得叹了口气,继续上路。
似乎是摄于肖二爷方才的行径,接下来倒是一路顺畅,再也没有什麽古怪的东西拦路了,姜劲身上的酸痒感觉也随着下山逐渐减弱,不知走了多久,老姜皮忽然停下脚步,说道:
「老二,就到这里吧。」
「你不下山?哦......」肖二爷一愣,随即用手指了指岔路口,恍然道:「那位?」
「嗯。」老姜皮点点头。
「那成,有了他老人家,也不用我,我回家去了。」肖二爷倒乾脆,掸了掸在林间刮乱的褂摆,扭头便要离去。
「老二。」老姜皮叫住了他,见肖二爷站定,背着姜劲走上前,说道:「今天,谢了。」
「嗐,有啥谢的,要不是因为孩子事儿闹的,我才不过来当这个监工。」
「不一样,我知道,来的要不是你,今天这事没这麽好过。」
「不好过也过了,既然让我来了就是我拿主。」肖二爷挥了挥手,说道:
「再者说,都是半大孩子,哪有什麽对错,老三又不是就那一个孩子,你姜家,可就这一个男丁啊。」
听二爷这麽说,老姜皮便将姜劲放在岔路旁的一块石头上,朝二爷躬下了身子,又指了指岔道说道:
「今天这事,算姜家欠你的,这物件,你拿好。」说着,老姜皮从怀里掏出一块黑漆漆的物什递过去,离得比较远,姜劲看不太清,只能依稀辨得是个牌位。
「当真?这,这事闹得。」肖二爷见了牌位,眼睛都发直,忙扶起老姜皮,手在黑缎褂上抹了又抹,这才小心的接过去。
「嘿,不愧是那位的手艺,你看这字儿刻的,真有劲儿。」
「老二,接下来的话,就是我和你的了,与那位无关。」老姜皮佝偻着腰,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架。
「嗯,你说。」肖二爷拿着牌位继续端详,脸上的褶子都快笑开了。
「自打来了王家庄,你我关系很近,我的话,你得往心里去去。」
「行,你说。」肖二爷扥起袖子,朝牌位哈了口气,用缎面擦了擦。
「以后行事,可别再这麽莽撞了。」
「嗯......啥?」肖二爷抬起头:「这话怎麽说,咱不一直是这样麽?」
「一直这样,就对吗?」
「老姜,你这话不地道。」肖二爷将牌位小心的揣进怀里,说道:「整个王家庄谁不知道你们姜家是外来户,没祖宗,我用我祖宗佑着你,可你反倒怪起我了。」
「是,你们肖家祖宗旺你们。」老姜皮没看一旁吹胡子瞪眼睛的肖二爷,而是望向山下那浓重的夜色。
「可祖宗再硬,也没有把这些东西不当回事的道理,福泽再深,也有鞭长莫及的一天。」
「我说老姜皮,你要归西了?」肖二爷掏掏耳朵,说道:「怎麽弄得像是交代身后事儿似的,要说也别和我说,跟你身后背着的说,毕竟,他可叫你爷爷的。」
「唉,你就挤兑我吧,算了。」
老姜皮没再说什麽,扭头背起姜劲,走进另一条岔路。
肖二爷则揣起牌位,迎着月光,朝山下走去。
......
「爷,爷爷,我们这是去哪?」
「......」
老姜皮不搭茬,继续走着,姜劲被无视了,心里也直打鼓,不敢再问。
不一会儿,走到个上坡,姜劲被放下来,身子一松,绑紧的绳子被老姜皮解开了。
「你在这等着。」
「可......」姜劲没有因为久违的自由感到兴奋,撒抹一圈,四下黑漆漆的,除了身边吐着舌头呼哧着粗气的黑狗,连个虫鸣鸟叫也无。
「怕啥?在这里,没东西敢动你,」老姜皮猜出了姜劲的想法,说道:
「但你要是跑出去了,就不好说了。」说完,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道两旁的杂草中,只留姜劲和黑狗大眼瞪着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