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姜家看来是真走到头了,被吃了绝户,还上赶着说谢谢。」
肖老三摇摇头,心里嘀咕着,还是着忙着慌的离去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就是确保那姜汲山给出的赶尸关窍,能落到自家儿子手里。
只剩下姜劲和姜汲山缓缓起身,对视一眼,脸上挂着似有还无得笑意。
回去的路上,一大一小都没说话,姜汲山佝偻着身子,姜劲垂着头,偶尔还抬起手,擦擦眼角,庄子里的乡亲看到了,也都面上不落忍,有几个眼窝子浅的,都跟着抹起了泪。
到了家,二人依旧没说话,但空气中弥漫起欢快的意味,姜劲把怀里早就焐热的牌位随意扔到了大黑的狗窝,开始收拾起早上匆忙没收拾的碗筷,继而开始生火做饭。
姜汲山则盘坐在炕头,点起了一锅烟,抽着抽着,他看着在灶台前忙前忙后的小小身影,又撒抹下这堂屋,一时失了神。
烟锅中烟气升腾,很快融进了飘来的饭菜香气。
二人坐在木桌前,就着油灯,吃起了晚饭。
饭间,姜劲感受着脑海深处传出的一股股若有若无的凄厉哭号,开口问道:
「爷爷,这棺材钉钉着的鬼,最后会怎样?」
姜汲山吃了口菜,又呷了口姜劲烫好的酒,说道:
「要是遇了有道行的,就只觉得身子难受,十分力气只能用出八分。」
「要是遇了没道行的。」姜汲山拿起筷子,点指了下大黑的方向,姜劲回头,看到大黑此刻把那刻着肖桂兰的牌位当成了磨牙工具,正吭哧吭哧用着力。
「那便如烈油烹身,痛不欲生,等一身道行被磨没了,魂也就散了。」
姜劲闻言想了想,立刻将那体内的存在又吸到了古庙中,他还要吸收这肖家太奶的阴气,可舍不得这麽白白损耗。
而且,说到痛苦,自己的古庙似乎也能实现类似的效果,甚至效果还更好。
姜劲没问爷爷为什麽要把自己过渡到肖家,他知道,爷爷这麽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爷爷又吃了几口,随意说道:
「过两天爷爷有事,要出趟远门,我送你去隔壁庄上的孙掌柜那里学养鬼的手艺,你在那要乖。」
「爷爷,很危险吗?」姜劲闻言放下了筷子,看着姜汲山。
「学手艺,危险什麽,放心,爷爷与那掌柜的是旧交,到时候我会打招呼的。」
「爷爷,我是说你。」
「......嗯。」姜汲山看着姜劲愣了下,呷了口酒,说道。
「爷爷,那我跟你一起去,能帮上忙不?」姜劲把爷爷空了的酒杯拿了过来。
「帮不上的。」姜汲山望着面前小小的少年,默然许久,说道。
「嗯,我知道的爷爷。」姜劲把酒盅从热水中拿起,将桌边的酒杯,倒满了酒。
「是的,你一直都很聪明。」姜汲山伸出手,摸了摸姜劲的头。
「那我就祝爷爷......」姜劲双手端起酒杯,递到爷爷手里,认真的说道:
「平安归来。」
「孙子在家,等您。」
土墙上灯影摇曳,模糊的明与暗的界限,也模糊的姜汲山的眼。
......
入夜,肖家宗祠。
等了一天的肖老三,终于被自己大哥接见。
「噔噔噔。」自己的急切的脚步声与自己的心跳声意外的同频。
他举着油灯,快步走在这片漆黑一片的宅子中。
这是肖家的东宅,里面只有肖老大自己住。
肖老三有些莫名其妙的害怕自己这位大哥,即便自己已经成了肖家家主,即便大哥终日看起来病恹恹的。
这到底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
是从他在外面学了邪回来,父亲就无缘无故去世开始?
还是从他当上了家主的当天,那几个一直与其唱反调的叔伯就莫名死在家中开始?
他不知道,但他就是怕。
怕他的眼神,怕他的模样,甚至怕他的声音。
怕到即便他让自己帮忙杀了自己的闺女,他也不能自已的如实照做。
很快,他护着摇曳的灯光,来到一处亮着灯的屋门外,敲了敲门。
「吱呀。」
门开了,屋内除了肖老大并无一人,而他此刻正坐在椅子上。
「大哥。」肖老三喊道。
「事办妥了?」
「妥了。」肖老三说道,把油灯放在一边的桌上,而后站到肖老大身边,低头附身。
肖老大伸出苍白的手臂,搭在了肖老三脖颈上,肖老三随即打了个冷战。
旋即扶着肖老大,站起身来。
「那姜汲山,怎麽说的?」
「他说,他说自己老了,护不住姜劲,只求我们能护着他孙子,这样,即便是死,他也瞑目了。」
「改姓了?」
「改了,大哥。」
「老太奶跟去了?」
「跟去了大哥。」
「好!」肖老大拍了拍老三的肩膀,说道:
「扶我去堂口。」
「好。」肖老三似乎很热,额头出了层细密的汗,扶着大哥,一前一后,二人走到屋外。
「老三,你知道为啥大哥我非要和这姜家过不去吗?」走了会儿,肖老大问道。
「大哥,不是因为那姜小子,发现了咱们的事儿吗?」肖老三似乎回忆起了什麽,低下了头。
「嗐,要是只为那事,我早就能让太奶宰了他,那还用费这麽大周摺。」
「那是为啥?」
「当年我在外走江湖时,遇到过一个人,他说前朝陈吴姜郑四大支,那可是皇帝边上的红人,风光的很那。」
「还有这事?」肖老三说道,若有所思。
「自然,而那前朝的姜家做的,正是那赶尸的行当。」
「你说,怎麽能这麽巧的?」
「所以,我要试试,毕竟......」
「外面那三大姓,可都找这姜家呢,所以,若是这姜家真是前朝那支,咱肖家从此以后,可就一飞冲天啦!」
「大哥说的是。」肖老三扶着肖老大,已经走到了一个堂屋门前,堂门是开着的,里面闪出摇曳的火光。
「大哥,堂口到了。」
「好,你去吧,哦对了。」肖老大上了台阶,摆摆手,却忽地叫住了肖天旺,问道:
「你家那肖钦,已经十六岁了吧?」
「是,是。」肖老三听老大让自己离去,原本如获大赦,但如今被叫住问了这样的问题,脸色登时阴晴不定。
「十六了......想想,也到了年纪了。」
「到了......什麽年纪了?」肖老三抬起头盯着大哥,声音颤抖的问道。
「自然是到了学手艺的年纪,三弟以为呢?」肖老大看着满头大汗的肖天旺,缓缓问道:
「啊,没什麽。」
「你让他这几天就去孙家学堂,那姜老给的赶尸关窍,我看没什麽问题,也让他带着,学了吧。」
「是,谢谢大哥。」肖老三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色。
「客气什麽,都是自家人。」肖老大摆摆手,而后走到堂口前,堂口上整齐摆着一块块牌位,而下方,则放着一方供桌。
肖老大拿起其中一支令旗,看样子是准备施法。
肖天旺后退至院中,抬头朝那摇曳着火光的堂门望去,却没看到半点人影。
他知道,大哥又要做法了。
他害怕自己这位大哥,即便自己已经成了肖家家主,即便大哥终日看起来病恹恹的。
从什麽时候开始?
从他在外面学了邪回来,做法杀了父亲开始。
从他当上了家主的当天,那几个一直与大哥唱反调的叔伯惨死家中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