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看了看一脸良善的王大牛，皱眉点点头，刚想开口说什麽，院门却又被敲响了。
「是索魂陈家来了？」院内的几人的注意力都被敲门声吸引过去，王大牛去开门，却发现来的是白天来过的赵香主。
庙儿神教的见是他们来了，纷纷露出冷笑，有的甚至举起腰间神龛，又抽出几根线香，准备点燃。
院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
赵香主进了院，看到院中情景，先瞪了庙儿神教一眼，又瞥瞥墙角的江湖客，最后对孙掌柜拱手道：
「孙老，消息传得快，我们就不请自来了。」
「我皮娘娘庙虽与某些人不对付。」他刻意顿了顿：「但更不想见到百里镇的苗子全被外来的大族摘了果子。」
他转向虎视眈眈的庙儿神教教众，声音提高：「你我两教相争，争的是百里镇的香火，是自家的事。」
「但若说因为逞一时英雄，斗个两败俱伤，让陈家捡了现成的便宜，孰轻孰重，这道理你应该懂。」
庙儿神教男子冷哼一声，却没反驳。
蹲在墙角的独眼龙也适时打起圆场：「赵香主这话在理呢，你们百里镇的事儿，关起门来怎麽打都行，可不能让外人把好苗子连根拔走喽！」
「你看那汴州，就是被大家族不停把好苗子拔走，现在过得别提多惨了，都快成鬼城了。」
话音未落，院门被第三次叩响，声音沉重而规律。
院内众人一时间下意识都屏息以待。
王大牛看向孙掌柜，见掌柜的点头，才上前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五人。
为首的男子约莫三十出头，正是陈香主，他面容阴柔，穿着暗紫色锦缎长袍，腰间还挂着一串小巧的黑色神龛，只是没点。
身后四个年轻人，衣着相似，但料子明显稍微逊色，眉头微蹙，神色有些倨傲。
阴柔男子朝面前的王大牛笑笑，他进了院子，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这孙家学堂，好生热闹啊。」男子说道，话里带着些莫名的意味。
赵香主迎着目光，抬手抱拳，但身体未动，像一棵扎根的老松。
而庙儿神教的中年人，微微颔首，嘴角噙着看不出意味的笑。
墙角，独眼龙那伙江湖人，乾脆盘腿坐下，一副『戏台搭好了』的架势。
「不知道诸位深夜前来，所为何事？」陈香主开口，声音温和，却让院里油灯的火焰都晃了晃。
庙儿神教的男子上前半步：「陈香主，久仰。」
「我教只是好奇，百年世家挑人的眼光与我等俗流有何不同。」
陈家长微笑：「庙儿神教近段时间势头正盛，何必自谦。」
赵香主接过了话，声音有些发硬：「陈家远来是客，本当以礼相待。」
「不过孙家学堂这些苗子，都是在百里镇周围庄子水土里滚大的，有些缘分，强求不来。」
陈香主闻言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傲。
「你们小小百里镇的苗子，真以为我陈家看的上？」
听了这话，庙儿神教与赵香主皆未动怒，反而面露深思。
毕竟是收到了索魂陈要挑苗子的消息才来的，而且方才看，大家接到的都是这个消息，自然不存在听错一说。
可如今到了这里，这陈家又冷言冷语说看不上百里镇的苗子。
那深夜来到这里，又是做什麽？
正纳闷，墙角的独眼龙若有所思的开口，嗓门洪亮：「陈香主，听说前些日子贵府挺热闹，姜家那对老兄弟，手段硬啊。」
这话一出，院内空气陡然一冷。
陈家四个年轻人面色陡变，手按向腰间，陈香主却笑意不变，只是轻轻抬手止住身后人。
但那几个年轻人的反应落在众人眼里，已经说明了问题，若是独眼龙说错了，哪还会有这麽大反应。
往往都是被戳到了痛处，才会如此跳脚。
「原来这索魂陈此次前来，竟然是为这事？」赵香主心中暗暗盘算。
他这段时间不是没听说过类似的传言，再结合刚刚那几个年轻人的反应，当下已经信了八分。
「莫非这孙家学堂，藏着那两个姜家老辈的后人？」
不知怎的，他蓦然想起白天给自己斟茶倒水的少年，下意识看向院中的孙掌柜，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莫非是他？」
却见陈香主按住身后的年轻人后，朝独眼龙笑了笑：「江湖传言，总是会添些油加些醋。」
说着，他转向孙掌柜，语气依旧温和：「孙老，听说您这儿有个姓姜的孩子？」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补充：「是叫姜劲吧？」
「我陈家与姜家有些旧谊，既然路过，便想着看看故人之后。」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但院子里就连王大牛此刻都反应过味儿来——姜家和陈家，哪来的旧谊，有的只有血仇。
当下不禁有些焦躁，为姜劲捏了把汗，不自觉都屏息看向孙掌柜。
只见孙掌柜面色如常，先是恭维了一番：「陈香主消息灵通。」
说罢话音一转，说道：「不过那孩子前几日去乱葬岗练手，冲撞了阴气，身子不适，早几日便回王家庄本家休养去了。」
「本家？你是说肖家？」陈香主闻言笑道：「可我等便是从肖家来的，并未见过姜劲，这又是为何？」
「那老夫便不知了，老夫只管在这学堂的事宜，至于出去后去了哪，老夫管不着。」
孙掌柜背负双手，说道。
「哦？」陈香主眉梢微挑：「可我怎听说，他还在学堂？」
「那按陈香主的意思，是老夫故意包庇姜劲了？」孙掌柜闻言眼神微眯，盯着陈香主，露出一丝冷意。
院内的气氛此刻已降到了冰点。
一旁，赵香主身上都渗出些冷汗，他现在几乎已经确定，自己白天见到的那个少年，恐怕就是陈香主嘴里的姜劲。
思来想去，还是咬咬牙，准备开口帮那小子拦上一句。
刚要开口，柴房方向却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众人扭头，只见一个鼻青脸肿的身影踉跄着从柴房冲了出来——是沙谦。
「老爷，我要举报，姜劲......黄昏时，往后山跑了......说要去寂灭林找爷爷......」
他眼神涣散，嘴角流着白沫，直勾勾的走到院子中。
「寂灭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