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闻听神明已经离去的缘故，皮娘娘对姜劲的态度迅速冷淡下来，面无表情地说道：
「无需担心，在这等上一段时间，把戏做足即可。」
「还真是装都懒得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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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劲见皮娘娘前后态度差别如此巨大，不禁抬手摸摸鼻子露出一丝苦笑，但也没再说什麽，二人便隔着摆着青灯木架的桌子，各怀心事的沉默着。
半响，姜劲忽然想起了什麽，抬头看看对面的皮娘娘，欲言又止。
皮娘娘见了，便主动开口问道：
「何事？」
「没什麽，只是有件事在下有些好奇。」
姜劲回想起方才王大牛从屋里出来时挤眉弄眼的表情和古怪的话，还是有些担心，于是仔细斟酌着说道：
「方才我那兄弟，为人憨楞了些，贸然见您，可能说了些胡话，请娘娘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倒也不怪姜劲话说的如此滴水不漏，实在是方才王大牛的话太过出人意料，他担心这傻小子为二人的前程跟皮娘娘随便发愿，若真是那样，自己仗着同为行走的身份也能往回找补一下，让娘娘别当真。
当然，若是自己这层身份不好用，姜劲也不在乎再请出『神明』来压皮娘娘一次。
可与自己预想的生硬冷淡截然相反，皮娘娘听闻姜劲提起王大牛，愣了一下，随后竟掩嘴轻笑起来，直笑的姜劲心里发毛，才看着他若有所指地开口说道：
「你那兄弟可要比你懂规矩的多。」
姜劲闻言一愣，下意识问道：
「这话怎麽讲？」
皮娘娘抬起手，想轻捋下发鬓，只不过她似乎忘了自己此时正附身在一个高大的红灯弟子身上，显得这个动作十分违和不说，连鬓发也没摸到，于是便放下手，开口说道：
「你那兄弟开始见了我，害怕的紧，我想着快些让他出去，于是便说他的灯点的没问题，出去就是了。
可没成想，他听说自己过了关，反倒不那麽害怕了，竟然没走，还跟我套起近乎。」
姜劲闻言也哑然失笑，琢磨着这事倒也像王大牛的路数，于是追问道：
「那他又说了什麽？」
皮娘娘眼含笑意地看着姜劲答道：
「他说，你二人都是庄子里来的，打小便仰慕我皮娘娘，希望能在我手底下谋一份差事，他又说......」
说着，皮娘娘似乎觉得不够生动，还刻意放粗嗓子模仿起王大牛的声线语调：
「我那兄弟心思多，爷爷也有些本事，我不知他点的灯有何问题，但想必即便有问题，发心也是想着能帮皮娘娘多效力的。
若是皮娘娘待会查出我兄弟的问题，大牛愿意替我兄弟分担责罚，只求皮娘娘能留我两兄弟一命给您效命。」
说到这，皮娘娘似乎想到了极有趣的事，轻笑两声，继续说道：
「他还许了我，他家在王家庄有些势力，若是我愿意，他可以把我请回祠堂，以后王家人定会把我当祖宗供着，只要有一个王家后人在，就不会让我断了香火。」
「......」
皮娘娘的声线本就阴冷尖细，刻意放粗之后，倒更显得十分古怪，但姜劲还是从那语气中听出了王大牛对自己的袒护，心中难免有些感动，但对接下来的话，姜劲心底还是感到有些汗颜。
自己方才之所以让王大牛对皮娘娘就像对自家祖宗一样，一是给他吃个定心丸，二也是为了让他别那麽紧张，他这可倒好，直接挖起墙角了。
这王大牛坑爹不算，如今还要坑自家祖宗，他也不想想，若是把皮娘娘请回自己宗祠供着，那与请狼入室有何分别？
但想想也不能怪他，自己因古庙缘故，对这个世界的理解程度和接触到的信息量不是一个庄子里的少年能够比拟的。
但这反倒造就了王大牛的纯粹，自己能提供的最珍贵的东西就是自家的祖宗，而每当遇到他看来无法处理的危局之时，必然会毫不吝啬的将最珍贵的东西托出。
之前在学堂自己进后山时是如此，如今也是如此。
姜劲沉吟着点点头，真挚的对面前的皮娘娘作了一揖，说道：
「多谢皮娘娘告知。」
他自然不会担心皮娘娘会答应王大牛的邀请，那相当于舍弃她迄今为止争取到的所有，但娘娘既然能把这事主动告诉自己，本身就相当于送了自己一个顺水人情。
「不必客气，我也是对这后生欢喜的紧，毕竟这麽多年了，可还没人主动想要给我个名分呢。」
似乎是聊到了王大牛，皮娘娘态度柔和不少，这也让姜劲再次觉得王大牛虽然看着有些憨楞，但论起情商恐怕不在自己之下。
有的时候并不是一定要凡事做的圆滑妥当才叫有情商，例如姜劲自认为便从来不受所有人的喜欢。
而王大牛之所以能被乡亲们甚至皮娘娘喜爱，更多的反倒是源自其身上的那股敢于与兄弟同甘共苦的担当和属于少年的真诚。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还有何事要问？香快燃尽了。」
皮娘娘指了指头顶，三根红香已烧至尾端。
姜劲略一沉吟，还是拱手说道：
「叨扰娘娘，在下无事了。」
说着，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思来想去，还是没打算问皮娘娘这请神之法是如何施展，毕竟以目前自己的身份不适合问出这种问题，所以只能留待之后自己一点点尝试了。
「吱呀。」门被姜劲打开，月光迎面洒在姜劲脸上，他朝前望去，便看到一脸欣喜的王大牛与满脸写满震惊的李泉润。
还未等他踏出门，身边站着的红灯弟子已经唱念出声：
「王家庄姜劲，出山入庙，娘娘应允，断：青灯拂身！」
话刚说完，姜劲忽然感到屋内一股阴寒潮冷的气息蔓延出来，而后倏忽间消失不见。
姜劲蓦然回头，便见屋内那高大的红灯弟子正缓缓将头上燃尽的红香恭敬摘下。
「娘娘回庙，躬身起轿！」
伴随着屋内弟子粗粝声音响起，院内众人纷纷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