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说到这，似乎是想起了什麽，扭身对着那群仍忙活着救火的年轻人没好气的喊道：
「缺心眼的，还不赶紧来见贵人，那火都烧起来了，还搁那忙活个屁。」
说完，又和气地转过身对姜劲二人笑着说道：
「二位稍等，犬子知道这事的经过，待他来跟两位小哥细说。」
这前后态度转变之大让姜劲二人都有些发懵，要知道二人虽面上是皮娘娘的点灯弟子，但说到底也都只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如今被一个年纪这麽大的老者近乎讨好似的礼待，未免有些尴尬。
好在周遭人并未觉得村长的做法有何不妥，甚至不远处，刚刚被骂的那些年轻人里还发出一阵哄笑，似乎这已是司空见惯的情况。
很快，年轻人当中笑盈盈地走过来一人，看着要比姜劲二人大上几岁，嘴巴留着胡茬，模样与钱村长有几分相似。
他先是来到姜劲二人面前，恭敬地朝二人做了个揖，说道：
「在下靠山村钱山生，见过两位小哥了。」
而后才起身对钱村长说道：「爹，我们几个兄弟待也是待着，倒不如帮着灭灭火，虽然火点起来就灭不了了，但好歹主家看了心里能敞亮点。」
钱村长闻言叼着菸袋砸吧一口，细细的叹了口气，对钱山生说道：
「我刚来，知道的也不多，你一直在这忙活，跟两位小哥说说这是怎麽一回事儿吧。」
「唉，还能怎麽回事。」那钱山生闻言看了看已经烧起来的棚屋，狠狠地朝地面吐了口唾沫，说道：
「棚屋越破，越是冷；越冷就越往死里烧火；越是烧火就越容易点着了窝棚，这不，就这样了。」
姜劲闻言瞅了眼在棚屋前哭号的一老一少，朝钱山生问道：
「屋子烧了不要紧，人没事吧？」
钱山生顺着姜劲的眼神望去，理解了他的意思，开口说道：
「小哥不用担心，他们一家四口，丈夫和媳妇进山采山物去了，现在正往回赶呢，屋内就这娘俩。」
姜劲点点头，这才走到那哭号老太与小女孩的身边，蹲下身子问道：
「大娘，没伤到身子吧？」
那老太本在哭号，根本没注意到姜劲，如今听姜劲出声，扭头看来，见是没在村子见过的生面孔先是一愣，随后才看出姜劲的身份，急冲冲的央求道：
「是娘娘的人来了，小哥，求你用法子把火灭了！这里面还有东西没拿出来呢！」
「东西？」姜劲闻言一愣，旋即想到老太可能指的是自己这麽多年攒下的家底，于是正琢磨着开口宽慰，一旁的小女孩却带着稚气开口附和道：
「是呢大哥哥，我弟弟还在里面呢。」
「什麽！？」姜劲二人闻言眼睛瞪大，猛地转身看向站在二人身后的钱山生：「不是说没人在里面麽？」
钱山生也被小姑娘的话吓了一跳，连忙将姜劲二人扶起，抢前蹲下问了几句，过了一会儿，他才起身，松了口气对姜劲说道：
「嗐，小孩子不懂事胡说的。」
「那她刚说的弟弟是？」姜劲没放过这个话题，只因方才看那小女孩一脸认真的样子，似乎不像撒谎的样子。
「她说的......就是那个东西嘛。」钱山生闻言脸色倒有些为难起来，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倒是一旁的钱村长闻言细细叹了一声，解释道：
「说到底，这火燃起来，归根结底也是那东西闯的祸事，那丫头说的弟弟......其实就是在外面请回家的小鬼。」
姜劲闻言面色一冷，缓缓起身，盯着钱村长问道：
「听这意思，钱村长是知道这事的？」
姜劲在巡街之前，方掌柜便简单向二人交代过巡街时候需要巡查的问题，其中一点就是要留意这些靠皮娘娘挣命的乡亲们有没有偷偷在拜别的邪祟。
倒不是这些乡亲给皮娘娘做事命就卖给了皮娘娘，就只能给皮娘娘做事了，事实上，就在这靠山村，同时给皮娘娘和庙儿神教做事的乡亲就不在少数。
皮娘娘未曾没想过彻底将这人气儿控制在自己手上，这样就算有像庙儿神教这种外来的势力过来抢地盘，皮娘娘从根上就能断绝了它的活路。
毕竟邪祟是要靠这人气儿活的，若是没了人气儿，便相当于没了香火，整个邪祟便只有出气儿没了进气儿，灰飞烟灭便是迟早的事。
而皮娘娘之所以没这麽做，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将其捧上百里镇庙祟的势力要求的。
在庙里吃香火的，不对一般百姓动手，是最基本也是最底线的要求。
入了庙的弟子死活可以不论，因为说到底入了庙便相当于选好了自己的路，与江湖人之间的争斗也可不管，因为这些江湖人素质良莠不齐，有的甚至都敢主动打庙祟的主意。
但就是这能不断生出香火的底层乡亲，是不能动的。
这也解释了一直困扰姜劲的疑惑，那就是为什麽食人香火可稳步提升实力，那这位置本应抢手的很，但为何却被皮娘娘占了？毕竟皮娘娘的实力虽强，但也没强到横扫雁翎山的地步。
起码之前她就被山神给困在了山上，而且之前见了陈北还一副耗子碰着猫的反应。
听方掌柜解释完，姜劲才知道，怪不得有很多邪祟不愿意建庙受香火，恐怕就是因为受不了这些条条框框的制约。
想来也是，都做鬼了，还要被人管着，那这鬼不白做了麽？
所以大多野祟，都是找个地方蛰伏起来，若是有人路过，便祟了吸人气儿提升实力，若是碰不到人的时候，大多也就靠着月华自己缓缓修炼。
但也有很多既不想在别人手底下讨饭吃，又想靠着香火与人气儿快速提升自己实力的祟在，可像姜劲这帮点灯的它们惹不起，江湖人也身上一般也都带着手艺，所以只能把手伸向这些乡亲了。
可毕竟是在大祟的眼皮底下偷香火，若是贸然找寻常乡亲，恐怕前脚找，后脚就被点灯弟子灭了，便只能找这种有求于己的。
这家养的小鬼，恐怕就是此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