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还没有进入门内,那三个修士并没有什麽动静。
「阴三魂。」谢瑜凝视许久后,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一时间,都没有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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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们都清楚,这意味着什麽。
魂属阳,然而,如果是将人按照三魂炼做傀儡,那便会逆转阴阳,化作阴物。
所谓三魂,即为胎光丶爽灵丶幽精,分别对应生命丶智慧以及情感。
那若是反过来,就会变成死亡丶奸计丶欲望。
这从来都是书里的传说,别人嘴里的故事,此刻却真切地出现在四人面前。
虽然是炼气十层,但是暗藏其中的凶险,却绝对不是炼气十层能够比拟的。
「怎麽办?」崔拙言轻声说。
王潜也摇摇头,面色凝重,「我着实没见过这样的人傀,只是听说过这种阵法。」
这确实是阵法,若是四人刚刚踏入其中,就会立刻启动。
他们会随机直面其中任何一位,若是失败,便是形神俱灭。
崔拙言无声地向后退了一步,他确实心生退意,退堂鼓在心里打的震天响。
此刻抽身,还来得及。
陆昭也在后面畏缩不前,「要不然……咱们还是走吧?或者去其他两个城池里找找?」
盲目地将自己陷于一个陌生的阵法中,从来都是件蠢事。
但是谢瑜似乎偏要犯这个蠢。
她向前一步,「这只是第一日,不会有事的。况且……此行的目的,还尚未达成。」
为了个炼丹炉,就要把命给赔上吗?
崔拙言又后退了一步,现在离开确实不太讲义气,但是保命更重要。
「怎麽离开这个阵法?」他侧头小声询问陆昭。
陆昭看着他,眼神透着惊讶:「你不知道吗?要在此间度过一天一夜,战胜夜晚的守夜者,方能有一次离去的机会!所以我才说,去别的城池看看,因为眼下根本无法离开!」
崔拙言愣住了,自己忘了问清楚,而之前看谢瑜跟王潜的表现,他还以为是来去自如。
谢瑜故意骗他?应该不是,她自己似乎也不知道,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他决定先不迁怒于二人,当务之急,是先想想怎麽解决眼前的问题。
「你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吗?」崔拙言又向陆昭询问。
「这些都是随机的,只有城池是固定的。」陆昭又把自己的笔记拿了出来,「你完全不清楚吗?这里,还有传送到顶层后面对的『人』,都是随机的。」
「那守夜者会出现在哪里?不如直接去,等到晚上击败它,就直接离开。」
「三座城池都有可能出现,但是八方楼上的可能性最大。」
崔拙言有些无奈了。
按照陆昭的说法,确实应该优先来到八方楼。
他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胸口。
他把天书带来了。
毕竟现在还没有展现出任何坏处,那还是带上为好。
谢瑜拿出三枚丹药,递给崔拙言和王潜各一枚。
「我仅此三枚还元丹,如果预感不妙,就直接吃下去,或许能保住一命。」她扭头看向陆昭,「你修为不高,就别进去了。」
说完,抬脚跨入其中。
崔拙言和王潜紧随其后。
甫一入内,变化陡升!
其中一个身披长袍的修士直接向崔拙言扑来,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只觉意识顿时一空,眼前立刻是铺天盖地的黑暗!
待他再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破败。
竟然是河陵县。
但不同于他所熟知的繁华的河陵县,而是几乎沦为废墟的河陵县。
他能看到宗峤,但宗峤之上,亭台楼阁已经坍塌。顶翠阁温润如玉的翠绿,已经不见了踪影。
宗峤,变成了一座枯山,灵脉近乎消散。
然后是哀嚎声,由远及近,无孔不入,就算堵住耳朵也还是能听见。
崔拙言只当这是幻象,他俯身看去,原来已经是满城的尸山血海了。
可是,为什麽?
兵燹?天灾?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可能让此地的灵脉,像被抽走了那样,只残存一些痕迹。
回过神来,崔拙言才发现,自己正盘腿坐在一个蒲团上。
深处流转的斑斓云霓之中。
而他的面前,正是方才扑向他的长袍修士。
此刻,崔拙言才看清他的面容,枯槁如骷髅一般,只有眼睛还明亮着,隐隐透出一丝狂热,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莫大痛苦。
「你是谁?」
不知为何,崔拙言一时没有拔剑的冲动,而是问出了这麽个问题。
那双眼睛凝视着他,下巴移动:「吾乃胎光。」
「胎光主生,可我只见到了死。」
崔拙言忽然觉得有些熟悉,在刚刚成为修士时,他和其他兄弟姐妹们,也这样与先生谈玄论道。
于是他又开口了。
「是天下的死,抑或一地一城的死?」
「于你而言,天下,与眼前这一城,有什麽区别吗?」胎光幽幽地说,「成仙者众,可愿意救一城者,实在寥寥。」
「仙者不救,那天下的死,与一城的死,有何不同?」
「你杀了这座城?」崔拙言有些语塞了,他从来不擅长这样的交流,于是他终于握住了剑。
「我只是给你看而已。」胎光看到了他的动作,却不为所动,「你愿意救吗?」
「那是自然。」崔拙言把剑横于两膝之上,死死地盯着胎光。
「当真?」那双奇怪的眼睛与他对视,「在未来,你当真会救?」
「什麽意思?」
胎光猛地摇头,枯槁的面容骤然扭曲,忽然变得十分痛苦,「可你为什麽要救!他们已经在死中安稳了!为何,你要破坏这样的安宁?」
「若是他们现在死去,就不必于之后的百年中,苦苦挣扎了!」
它的目光忽然凶狠,带着滔天恨意,「你当真是,罪不可赦!」
话音未落,胎光却已化作一道灰影,扑杀而至!
就在胎光飞扑向崔拙言的同时,他拔剑了。
并未起身,而是盘坐于蒲团之上,俯身向前横斩,一道寒光横飞而出!
利器撕破皮肉的声音。
然而,胎光却毫发无损,它此刻与崔拙言唯有咫尺之遥。
崔拙言一跃而起,立刻与之拉开距离。可还是晚了一步,他低头看向胸口,铠甲上被划出极深的痕迹,如果是他的身体,那此刻已经可以看到心脏了。
崔拙言此前只有一次,战胜了修为比自己高的修士。可就以当时来看,若不是隗清负伤中毒,哪里有他的机会?
眼前的胎光,却是完好的,甚至远比表面的修为更加强大。
还未等他回击,又是心口一抓!
但是胎光眼神却第一次流露出不可思议来。
「它!」
胎光似乎有些忌惮,并未急着追击。
「你可知道神卵仙君?」
「我乃凡间的修士,怎麽知晓仙人的名号?」崔拙言横剑身前,并未分心。
「谪仙人袁公呢?」
「又是何人?」
胎光闻言,此前的忌惮已经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癫狂的纵声大笑。
「这好大的机缘,却落到了你的头上!苦也,苦也!若不是我被至尊炼化为三魂人傀,你这宝贝,该是我的才对!」
说罢,自仙云中,木石同生,尽皆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