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好了?」
陆昭还在向门内张望,扭头一看,崔拙言正缓缓睁开眼睛。
「嗯。」
依然只有他们两个人,谢瑜跟王潜还在幻境中,不知何时才能脱身。
看向天际,已经要日落了。
「如果一开始只有你一个人进来,那现在你会怎麽办?」
看着一旁探头探脑的陆昭,崔拙言开口道。
这里当真是凶险,若是只身擅闯,下场一定不好。
「还能怎麽办?」陆昭又叹气,「死呗。」
「宗门被解散后,有不少同门,苟活了一段时间,就死在各种任务里了。我还算幸运,虽然没找到依附的宗门和家族,但是最起码还活着。」
「所以骗人也是为了求生吗?」
「嗯。」陆昭点头,语气很无奈,「你毕竟是有家族的,所以可能不懂。我以前在宗门里,也觉得只要是修士,就不会活的太差。」
「但是这麽几年下来,才知道,以前是有宗门庇护罢了。」她看向天际,似是在回想,「除非真的放下身段,当个凡人,不然就得为了灵石卖命。」
「可是哪个修士能甘心,抛弃再怎麽说也比凡人高贵的身份,放弃修炼呢?」
崔拙言一时沉默。
就好像十一叔一直说的那样,十四叔为什麽宁愿去做家族早该抛弃的劫道行当,都不愿意去当个村长?
身在家族中,因为一个不甘心,都有这般困难,无依无靠,再要是不甘心,那就更难了。
看着陆昭柔和的面庞,他突然开口:「你挺漂亮的。」
「啊?」
「我的意思是,既有修为,又有容貌,总该有哪个宗门家族的弟子子弟,愿意娶你吧?何必如此为难?」
「你不知道门第吗?」
「呃……」
崔拙言倒是有所耳闻,但是按他的理解,普通的弟子丶子弟,应该不需要在意这个吧?
但是仔细想想,自己大哥的妻子,也就是他大嫂,出身确实不算差,乃是另一个县筑基宗门的弟子。筑基宗门嫁给筑基家族,确实是门当户对。
至于叔父们的嫂嫂,细说起来,还当真都是门第出身相当的,并无哪个散修被娶进家族。
「大宗门下的小宗,不许与大宗结亲。依附于一个主族的属族,不许与主族结亲。反之亦然。散修不准与宗门家族结亲。宗门与家族也有差距,规矩同样严苛。」
陆昭显然十分了解,「我也不是没想过,但是实际上根本不可能。而且,家族宗门也不让不熟悉的散修依附,无人为我引荐,就只能继续当散修。」
「那你想进崔家吗?」
没别的想法,陆昭年纪不大就有炼气六层,还是在缺乏资源的情况下。如果能把她招揽进家族,也算是给家族做了贡献。
不过陆昭显然有些愕然,好像崔拙言在说什麽傻话。
「就算你引荐,也不过还是当散修罢了。你们筑基家族,哪里缺炼气修士?进了家族,没有什麽帮助不说,每个月还要给家族交钱呢。」
「你不知道我们家现在的处境。」崔拙言想了想,还是没把自家的困难说出来。
其实除了其他几大筑基家族能理解外,大多人恐怕是很难相信,如此一个筑基家族,能有多大的难处?
就算是沈家,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很多从未出过筑基修士的炼气家族,底蕴远远不能跟沈家去比。
归根结底,每个修为境界,都有各自境界的问题罢了。
一时也无话可聊,只是原本的紧张已经荡然无存了。焦虑被拉的太久,就会让人无感。
崔拙言坐在地上,百无聊赖,欣赏着这一片不知是真是假的美景。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随着「嘭」的一声,两个身影不知从何处坠地。
二人俱是狼狈不堪,谢瑜或许是不擅长战斗的缘故,脸上还多了道划痕,身上更是有几处明显的负伤。
王潜也没好到哪里去,铠甲严重破损,脸上沾着的血,不知是他的,还是敌人的。
二人铁青着脸,都不说话,走到门外坐下,立刻取出丹药符籙,开始为自己恢复。
崔拙言跟陆昭都识趣地没有出声,而是默默给二人腾出位置来。
过了片刻,谢瑜才终于开口。
「它们展示的,是真相,还是虚幻?」艰难地把话语送出,她分别看向崔拙言跟王潜。
「不管真假,都算作假的。」
崔拙言确实是直接当作是假的来看。修行者最忌讳过分去思虑某事,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就连在儒家,通过坚持格物最终一朝悟道的,也不过一人罢了。
那是圣人所为,他们连严格意义上的仙人都不算,就更不应该钻牛角尖。
「可是……」发丝纷乱,谢瑜垂首摇头,「唉……那就算是假的。」
「你们……都看到了东西?」王潜犹豫开口,他面对的是爽灵,「那爽灵布下了一重又一重迷阵,若不是只有炼气十层的修为,我今日怕是走不出来了。」
崔拙言若有所思。
他面对的是胎光,原本主生,现在主死。所以,他看到的是满城哀鸿。
而谢瑜面对的是幽精,会扰乱人的情感,那她看到了什麽,如此的……哀伤?
至于爽灵,听王潜的讲述就不难理解,只是让他亲身感受所谓的「奸计」罢了。虽然难,但某种意义上,也是三人里更简单的。
无需道德丶情感上的拷问,只要聪明。
不管怎麽说,四人都算是成功的过了这一关。调整情绪,再次进入门中。
一个法阵已经亮起,闪着蓝色的光芒。
不仅如此,在阵法前方,竟然是两样物品。
近前去看,原来是一张丹方,一个玉佩。
丹方或许是谢瑜的某种执念,玉佩是件能强灵智的法器,奖励王潜的智慧。
可崔拙言,竟然什麽都没获得。
其馀三人惊讶,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是为什麽。
因为根本就不是他战胜了胎光,而是胎光在某种神威的影响下,「坐化」了。
不过他也只能故作惊讶,还叫骂几句。
站到法阵上,四人都有些紧张,闭口不语。
而外面的天空中,月亮与繁星,已经驱走了太阳,占据了整片天幕。
第一夜,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