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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深入其中

    隧道走到尽头的时候,前面出现一道深沟。

    横在路中间,看不见底。沟上搭着一根圆木,很粗,但已经朽了,长满了青苔。那层绿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光,像是许多年没人走过。

    那个走在前面的人踩上去,稳稳地走过去。站在对面等他。

    陈远看着那根圆木。青苔滑腻,稍一打滑就会掉下去。

    但他还是踩上去。

    一步一步,不敢看下面。走到中间的时候,圆木晃了一下。他僵住,等它稳住,再继续走。

    过去了。

    前面那个人转身继续走。没说话。

    隧道开始变窄。两壁不再是石头,而是骨头。

    一根一根嵌在土壁里。有的粗,有的细,有的像人的肋骨,有的像某种巨大野兽的腿骨。骨头发黑,长满了霉斑。陈远从那些骨头中间穿过去,有几根断在地上,踩上去咔嚓一声。

    那个背影没回头。

    又走了一会儿,前面传来声音。

    很低沉,像什麽东西在喘。

    那个背影停下来。

    陈远也停下来。

    那些东西从黑暗里涌出来。

    不是一只。是一群。瘦得皮包骨头的狗,眼睛发红,嘴角流着涎。它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喉咙里发出那种低沉的呜呜声。

    废犬。

    那个背影往他这边靠了一步。很近。近得他能闻见那股味道——不是腥,是别的。是那种在地下待久了的人会有的,混着土和汗。

    陈远没动。

    那些废犬盯着他们,越围越近。为首的那只最大的,已经在几米之外。它弓着背,毛全竖起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然后扑过来了。

    不是扑向那个背影。是扑向陈远。

    陈远来不及躲。那只废犬一口咬在他手臂上。疼。钻心的疼。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他挣开,一拳砸在那东西的头上。它松了口,但另一只已经扑上来,咬住他的小腿。

    血涌出来。温的,顺着腿往下淌。

    那个背影冲过来,手里多了一块石头。她砸在那只废犬的头上,一下,两下。它松了口。

    但更多的涌上来。

    陈远被扑倒在地上。那些东西压在他身上,撕咬他的肩膀,他的后背,他的腿。他拼命挣,挣不开。

    疼。到处都是疼。

    他听见那个背影在喊什麽。听见她也在被攻击。

    然后——

    停了。

    所有的攻击,在同一瞬间停了。

    那些废犬僵在那里。嘴还张着,牙还露着,离他的喉咙只有一寸。但它们不动了。

    陈远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血从身上的伤口往外涌,温热的,湿了一地。

    他看见那些废犬慢慢抬起头。它们的眼睛不再盯着他,而是盯着他身上的某个地方——他说不清是哪。也许是胸口,也许是手臂。但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它们开始后退。一步一步,退得很慢,像是怕惊动什麽。退到黑暗里,消失了。

    陈远躺在地上,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

    那个背影跪在他旁边,也在喘气。脸上有血,头发乱了,沾着泥。衣物有几处破损,露出底下的皮肤。

    白的。

    比脸还白。在昏暗中,那几片裸露的皮肤白得发亮。一片在锁骨下方,一片在腰侧,还有一片在腿上——裤腿被撕开一大截,从膝盖往上,露出一截。

    那一截也是白的。白得不像话。沾着血,沾着泥,但那些痕迹在那片白上格外刺眼。

    那一截上也有伤。

    几道血口子,皮肉翻着。最深的一道在小腿侧面,肉往外翻,血从那里渗出来,顺着往下淌,淌过脚踝,滴在地上。

    她正在低头看着。看着那些伤口。

    然后她轻轻动了一下。

    嘶——

    极轻的一声。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很短。像是疼,又像是在憋着什麽。

    她没喊。只是那一下,嘶,然后咬住了嘴唇。

    陈远看着她。

    她抬起头。

    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起一点红。

    很淡。但在那张白得吓人的脸上,那点红显眼得不得了。从脸颊漫到耳根,漫到脖颈。

    她移开眼睛。盯着自己的腿。盯着那些血。盯着地上。

    陈远也移开眼睛。

    她站起来。那一截白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带着伤。血还在往下流。她没站稳,轻轻吸了一口气——又是那种嘶的一声,极轻。

    她走到他旁边,蹲下来。

    很近。

    蹲下来的时候,那一截白就在他旁边。她没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她不知道该不该躲。她只是垂着眼。

    她伸出手,扒开他肩膀上的衣物。那里有一道伤口。废犬咬的,皮肉翻着,血还在慢慢渗。

    她盯着那伤口,看了两秒。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罐子。

    陈远没动。

    她用手指挖了一块药,涂在他伤口上。

    凉的。刺骨的凉。

    他没喊。

    她的手指在他伤口上抹过,一下一下。很轻。从肩膀滑到手臂,涂过那些小的伤口,划痕,破皮的地方。凉的,软的,一下一下。

    涂完一只手臂,她换到另一只。

    她又吸了一口气。嘶——很近。就在他耳边。他感觉到她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

    他抬起头。

    她正低着头,看着他的手臂。眉头皱着,嘴唇抿得很紧。那张脸上,有汗。细细的一层,在额头上反着光。她没看他。只是垂着眼涂药。

    涂完手臂,她开始处理他腿上的伤。那条被咬得最狠的。

    她把他裤腿撕开一点,露出伤口。然后低头涂药。

    那一截脖颈就在他眼前。头发散下来几缕,蹭在他腿上。痒的。他没动。

    她涂得很慢。比刚才还慢。

    那些伤口疼,但他没喊。他盯着那一截脖颈,盯了两秒。

    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点。

    那一片白的。就在他旁边。带着伤,带着血,还有包扎的布条缠着。她坐着,腿微微曲着,那截露出来的皮肤在昏暗中像一块发光的玉。

    他盯着那截皮肤,盯了两秒。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起了变化。

    不是那种剧烈的。是缓缓的,从小腹往上烧的那种热。他压着,没动。他咬紧了牙,想把那感觉压下去。但那种热不从他的意志,它在那儿,烧着,让他整个人绷紧。

    她还在涂药,没注意到。

    但那些声音感觉到了。

    从后背传来极轻的动静。像是有什麽东西醒了,在皮肤底下动了一下。

    陈远知道她们醒了。

    他更用力地压着。压着身体,压着那些热,压着呼吸。

    她突然抬起头。

    正好又对上他的目光。

    她的脸又红了。比刚才更红。她不知道他为什麽要这样看自己。她只是慌。只是那双眼睛对上的一瞬间,心跳就漏了一拍。

    然后她看见了什麽。

    他的眼神不对。

    不是之前那种盯着看的眼神。是别的。是那种——躲闪的,又想压着什麽的,还有一点点狼狈的。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点。

    就那麽一下。

    然后她的脸更红了。

    红得发烫。红得像烧起来。

    她看见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麽。但她知道那是什麽。

    她移开眼睛。太快了。快得像被烫到。她低下头,继续涂药。手在抖。整个人在抖。

    那张脸上的表情——震惊,不可置信,还有一点点——她说不上来是什麽。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她想起刚才他看她的眼神。想起他盯着她腿的那几秒。想起那些声音说的「主人有反应了」。

    她以为是那些声音在胡说。

    原来不是。

    原来他真的是这样的人。

    她咬着嘴唇,涂药的手抖得厉害。她不敢再看他。不敢再对上那双眼睛。她只想快点涂完,快点站起来,快点离他远一点。

    她又开始吸气了。嘶——嘶——不是疼。是慌。是那种心乱得不知道该往哪放的慌。

    涂完了。

    她把罐子收起来,刚要站起来——

    一个声音从陈远后背传来。

    「哎哟——」

    嗲的。软的。像含着一口糖在说话。

    她的手一抖,药罐差点掉在地上。她猛地抬起头,四处看。

    「哎哟喂——」

    又一个声音。也是嗲的,但更细一点。

    她盯着陈远。眼睛睁得很大。那张脸上,红还没退,又添了新的懵。

    「什麽声音?」

    陈远没说话。

    「好白哦——」

    第三个声音。最嗲的那个。拖得长长的。

    她愣住了。她盯着陈远,盯着他身后,盯着那片什麽都看不见的黑暗。她不知道那是什麽。不知道声音从哪来的。她只是懵。只是脸上又红了。

    「你……你身上……」

    「别怕呀——」

    第一个声音又响起来。咯咯笑着。

    「我们一直在呢——」

    第二个声音接上。

    她往后退了一步。腿上的伤扯着,她又嘶了一声,但她顾不上。她盯着陈远的身后,眼睛里全是懵,全是慌,还有一种刚被吓到的新鲜的怕。

    陈远低下头。

    「别闹。」

    声音很轻。

    那三个声音安静了一秒。

    然后第三个声音又响起来,更嗲了——

    「好凶哦——」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张脸上,红一阵一阵地往上涌。她不知道那些声音是谁。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她只是懵。只是觉得这一切都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围。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身后,又移回来。然后她慢慢往后退了一小步。

    就那麽一小步。

    「刚才摸的时候——」

    第一个声音又开始了,咯咯笑着。

    「我们可都看着呢——」

    她的脸又红了。红得发烫。她想起刚才自己给他涂药,手指在他身上抹过,一下一下。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她想起自己那一截露出来的白。

    她不知道那些声音怎麽会知道。她只是懵。只是慌。

    她又往后退了一步。

    「而且——」

    第三个声音响起来,拖得长长的,每一个字都像在舔——

    「主人刚才可是有反应了呢——」

    她愣住了。

    那一瞬间,她看着陈远。

    那种眼神——不是怕了。是别的。是「原来你真的……」的那种震惊。是「我刚才看见的,是真的」的那种不可置信。是她一直不愿意相信丶但现在不得不相信的那种——原来他是这样的人。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东西太多了。懵,慌,怕,还有刚涌上来的——那种说不清的失望。好像在看一个原本以为可以信任的人,突然露出了另一面。

    陈远的脸沉了。

    那三个声音还在笑。咯咯咯的,像铃铛一样。

    「脸红了耶——」第二个声音接上。

    「我们都感觉到了呢——」第一个。

    「好大好——」

    第三个没说完。

    陈远的手攥紧了。

    不是攥拳头。是那种——攥。

    很轻。

    但那三个声音同时变了。

     不是笑了。是别的。是那种被什麽攥住了的丶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

    「啊——」

    第一个。短促。

    「主……主人……」

    第二个。抖着。

    第三个没说话。只有一声很轻的丶闷闷的——呜。

    她站在那里,看着陈远。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只看见他的脸沉得可怕。只看见那双眼睛里有什麽东西在烧。

    她又往后退了一步。

    腿上的伤扯着,她嘶了一声。但她顾不上。她只是退。一直退到石壁上,退无可退。

    她看着他。

    他没看她。

    他看着自己的后背。不,不是看。是那种——他在和什麽东西说话。

    「你们三个,」他开口,声音很低,「等着。」

    那三个声音没说话。只有那种被攥着的丶喘不上气的呜咽。

    他站起来。

    她贴着石壁,看着他。

    他往她这边走了一步。她整个人绷紧。

    但他没走过来。他往旁边那条更窄的隧道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没回头。

    「等一会儿。」他说。

    声音很哑。

    然后他消失在黑暗里。

    她靠着石壁,大口喘气。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不知道他要去干什麽。只知道他的脸,他的眼睛,那种沉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

    还有刚才那个眼神。

    那个她看见的丶他身体的变化。

    她咬着嘴唇,站在原地,等着。

    那条窄隧道里。

    陈远侧着身子挤进去,走了十几步,到了一个稍微开阔一点的地方。刚好能站直。四周是石壁,湿的,凉的。没有别的出口。

    他停下来。

    背对着来路。

    站着。

    那些声音从后背传来。很轻的,抖着的。

    「主人……」

    他没理。

    「主人……我们错了嘛……」

    第二个。不再是嗲的。是怕的。

    他没理。

    第三个。那个最嗲的。那个刚才笑最大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主人……我们就是……就是开个玩笑……」

    他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又涌上来。她蹲在他旁边,手指凉的软的,在他身上抹。那一截脖颈。那散下来的头发。她嘶嘶地吸着气。她脸红的那一下。她往后挪的那一下。她刚才看他时,眼睛里那种震惊,那种不可置信,那种「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还有自己。

    自己那一下。

    没压住。

    她们笑。

    她看见了。

    他抬起手。

    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他轻轻攥了一下。

    很轻。

    但后背那三个声音同时变了。

    不是撒娇了。是别的。是那种被什麽攥住了的丶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丶真正疼的声音。

    「啊——」

    第一个。短促。然后断了。

    「主……主人……」

    第二个。喘不上气。

    第三个没说话。只有一声很轻的丶闷闷的——呜。然后是哭。细细的,一抽一抽的。

    陈远没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儿,背对着她们,那只手轻轻攥着。

    又紧了一点。

    那三个声音全乱了。

    「疼……」

    「主人……疼……」

    「不要……真的不要……」

    不是装的。是真的疼。

    陈远没松。

    那只手又紧了一点。

    后背突然有动静。

    不是声音。是别的。是那种——有什麽东西要从他皮肤底下飘出来的感觉。

    凉。柔柔的凉。

    然后他看见了。

    她们出来了。

    不是纹身了。是光。是雾。是那种淡淡的丶半透明的光雾,从他的后背浮出来,飘在半空中。

    三道。

    她们飘在那里,没有重量,像云,像烟,像晨曦里将要散去的薄雾。边缘是模糊的,泛着微微的光,柔和得像要化开。

    第一个。侧卧的姿势。那腰肢弯成一道弧,盈盈的,在光雾里若隐若现。她微微蜷着,那一弯凹陷从肋下一直延伸到腰际,柔得像风吹过的沙痕。她在抖,那些光雾跟着颤,像水面泛起的涟漪。脸上全是泪,在光雾里亮晶晶的。

    第二个。跪坐的姿势。她微微低着头,脖颈的线条在光雾里拉出一道柔和的弧度。整个人像一团半透明的烟,拢在那儿。她垂着眼,睫毛的阴影落在脸颊上。她在抖,抖得那些光雾明明灭灭。嘴里一直说着什麽,听不清。

    第三个。蜷着的。她缩成一团,抱着自己,像一个即将消散的梦。那蜷缩的姿态里有种说不出的脆弱,光雾在她周围浮动,忽明忽暗。她缩得那麽紧,肩胛骨下方那一道浅浅的沟,随着她的抖一深一浅。她在哭,哭得最大声。

    陈远转过身,看着她们。

    她们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抖得更厉害了。那些光雾跟着一颤一颤,像风里的烛火。

    第一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全是水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没说出来。只是那一弯腰肢颤得更厉害了,那凹陷处像有水波漾开。

    第二个头埋得更低了。整个人在光雾里一明一暗。她的手——如果那能叫手的话——轻轻按着,那姿态像是在撑着,不让自己散掉。

    第三个还在说。断断续续的,从那蜷着的姿态里传出来。

    「主人……我们错了……真的错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陈远看着她们。

    没说话。

    她们飘在那儿,抖着,等着。

    那光雾越来越淡了。不是消散的那种淡,是累了的淡。她们维持这个形态太久,那些光已经开始变薄,边缘开始模糊,像要撑不住了。

    第一个的腰肢开始模糊,那盈盈的弧度快看不清了。

    第二个的侧脸快化进雾里。

    第三个蜷着的那一团,光已经透过去了,像马上要散。

    陈远看着她们。

    然后他抬起手。

    不是攥。是别的。是轻轻往回一收。

    那三团光雾同时颤了一下。然后开始往回飘。往他后背飘。

    她们没说话。但那种感觉传过来了——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还有点委屈。

    第一个飘回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在光雾里亮了一下,然后没了。

    第二个一直低着头,飘回去的时候也没抬。但她的肩膀——如果那能叫肩膀的话——抖了一下。

    第三个飘得最慢。她还在抽抽嗒嗒的,那些光雾跟着一颤一颤。她飘到他后背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

    然后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传出来,细细的,糯糯的,带着哭过的鼻音——

    「主人……我们乖……」

    她飘进去了。

    那些光雾全没了。

    后背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只是有一点痒,像是有什麽东西在那里呼吸。

    陈远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侧身挤过那条窄隧道,走回岔路口。

    她还在那儿。

    靠着石壁,等着他。

    那一截白在她身后。她看见他出来,身体微微往后缩了一下。就那麽一下。然后站住了。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她不知道他刚才去干了什麽。不知道他身上那些声音现在怎麽样了。她只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红的。一根一根的。还有别的——一种刚压下去什麽的感觉,沉沉的,让人喘不过气。

    但她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她看他时,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只有怕了。是那种——她看过他那一面之后的复杂。她不知道该怎麽看他了。他刚才那个样子,那个反应,还有那些声音说的话——都证明他是那种人。会盯着她腿看的,会有反应的,会压不住自己的。

    她以为他不是。

    她以为他只是个受伤的丶需要帮忙的丶和她一样在地下摸索的人。

    但原来他是这样的。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就一小步。

    那个动作,比之前更轻,但更远。

    陈远看见了。

    他没说话。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她没动。但她整个人绷着。眼睛看着他,又不敢看他。目光躲闪,落在他肩膀上,落在地上,落在任何不是他脸上的地方。

    他看着她。

    她也知道他在看她。

    她能感觉到那种目光。

    那种刚才让她脸红丶让她震惊丶让她发现他是那种人的目光。

    她又往后缩了一点点。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哑。

    「走。」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往前走。

    嘶——嘶——

    走得很快。

    没有回头。

    他跟在后面。

    隔着几步。

    走了几步,他听见后背有声音。很轻的,从皮肤底下传出来。

    「她好怕你哦……」

    是第一个。声音比之前小多了,像没力气说话。

    他没理。

    「她一直在抖……」

    第二个,也是软软的,有气无力的。

    还是没理。

    第三个。那个最嗲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过的沙哑,像在撒娇又像在抱怨——

    「主人……好累啊……下次不出来了……」

    陈远没说话。

    但那些声音知道他在听。

    「但是……」

    第三个又响起来,软绵绵的,拖着长音,声音里还有一点点哭过的鼻音——

    「那个姐姐……真的好白哦……」

    第一个小声笑了一下,赶紧收住。

    第二个没出声,但好像也在笑。

    然后她们没声音了。

    不是不敢说了。是累了。真的累了。

    她们缩回他皮肤底下,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三团睡着了的云。

    前面那个背影还在走。那一截白在黑暗里一晃一晃。

    她走得很急,但那条腿疼,走不快。

    她时不时往后瞟一眼。就一眼。很快。然后转回去,继续走。

    那一眼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怕。是那种——她不知道该怎麽看他了的复杂。是她看见了他那一面之后的隔阂。是她想离他远一点丶又不得不跟着他走的无奈。

    他看见了那个眼神。

    他知道她怎麽想了。

    他没解释。

    也解释不了。

    他就是那样的人。

    他跟着那个光。

    一直走。

    走了很久。

    她没再回头。

    但那几步的距离,比之前更远了。

    像一根绷紧的线,又细了一点点。

    她不知道那根线什麽时候会断。

    他也不知道。

    只有后背那三个睡着的,偶尔在梦里动一下,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丶听不清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