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朦朦胧胧间，陈凡睡到凌晨两点，浑身已经被汗水给浸透。
他是热醒的，就连睡衣都能拧出水来。
他坐起身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转头望向自己的卧室。
自己被鸠占鹊巢，那只老斑鸠肯定吹着空调睡得正香，自己这个喜鹊却只有一把风扇，连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要冲进去，将对方给赶出来，然后自己舒舒服服的躺在空调房内享受。
但转念一想，好男不跟女斗。
看在对方受了莫大委屈的份上，他也只能在客厅忍耐一晚。
同时心中恶狠狠的发着毒誓，如果明晚钟雯夏还敢过来，他绝对不会开门。
他起身走进浴室，冰凉的冷水冲刷在身上，卸去了几分酷暑。
就在他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凉爽时，门突然被推开，一双慵懒的眼睛正紧紧的盯着他。
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钟雯夏，他吓了一大跳：“你干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吓人呢？快把门关上。”
“大半夜的，你怎么也不睡？有病吧？”
钟雯夏那双原本惺忪的眼眸中闪烁着亮光，然后一脸嫌弃，嘀咕着转身离去。
“你什么态度？嫌弃啥？”
陈凡看着对方那副嫌弃的表情，心中有些火大。
他快速冲完凉后，走出浴室，便看见钟雯夏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喝水。
“大半夜的，冲什么澡？不会是憋得慌吧？”
钟雯夏放下水杯，似笑非笑道。
陈凡抱怨道：“客厅这么热，只有一把风扇，你感受不到吗？我热得连衣服都湿透了。”
“让你去房间睡，你又不去，让你出去住酒店，你也不同意，这都是你自找的，怪我喽？”
钟雯夏幽怨的看了陈凡一眼。
“我自找的？”
陈凡气得够呛。
如果不是自己的良心不允许，他是真的很想将钟雯夏给赶出去，让这家伙也尝一尝酷暑的滋味。
钟雯夏轻哼一声，宛如一只傲娇的母鸡，起身往厕所内走去。
陈凡也没跟她计较，躺在沙发上，尽管刚刚冲过凉，但酷热的天气依旧热得他难受，这样下去，根本就睡不着。
“进屋睡吧，天气太热了，小心中暑。”
钟雯夏走出厕所后，打着哈欠对陈凡道：“你如果中了暑，去医院躺上几天，小心你的位置被别人给抢了去。”
陈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心一横。
这样下去，就算自己没中暑，也压根就睡不着，明天哪儿还有精力上班？
于是他直接站起身来，刚走进卧室，就感觉到自己浑身被一股冰凉的舒适感所包裹，身上的热气也在快速消散，让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冷气，整个心神都舒爽了不少。
还是空调房里面舒服。
咔嗒！
这时，钟雯夏已经跟着进屋，顺带将房门给关上。
“你傻站着干啥？赶紧去睡觉，困死我了。”
钟雯夏打着哈欠，坦然的躺到床上。
陈凡都不知道对方的那一份坦然，究竟是哪儿来的底气？
感受到空调房的凉意和舒爽，让他再去闷热的客厅睡觉，他心中肯定不平衡。
不过碍于内心的道德底线，他短暂的犹豫后，从柜子里抱出一床棉絮铺在地上，然后躺了上去。
睡地上虽然硬，但好在有空调，比睡沙发不知道舒服多少倍。
钟雯夏看着陈凡的举动，心中还真有几分感动，抬手将灯给熄灭。
随着灯光熄灭，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你睡得着吗？”
气氛沉静十来分钟后，钟雯夏的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
陈凡打着哈欠，语气慵懒：“你不是要早起吗？早点儿睡吧。”
“你铁了心不帮我，你说让我今后怎么办？难道你就忍心眼睁睁的看着我被梁家摆布吗？你还是不是朋友了？”
钟雯夏语气透着几分啜泣。
陈凡头皮发麻，他已经说得很清楚，自己不是不愿意帮忙，而是压根就帮不上。
让他这只小蝼蚁，去撼动一只大象，他怎么可能喊得动？
他就搞不懂，钟雯夏也是体制内的人，怎会不清楚一个秘书会有多大的权利和能力？
见陈凡迟迟没有回应，钟雯夏竟突然嘤嘤的抽噎起来。
陈凡倒也不至于被女孩的眼泪给吓唬住，只是对方哭得梨花带雨，他心中有些不忍，索性起身安抚道：“别哭了好吗？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我真的无能为力...”
他刚凑上前，钟雯夏条件反射般伸手将他给推开：“别惹我，滚开，我不需要你的安慰...”
陈凡被对方的无理取闹搅得有些心烦意乱，一时没忍住脾气，恼喝道：“别哭了行吗？这都是你自己选择的路，能怪谁？怪我吗？要怪也只能怪你们钟家太贪心，想要趋炎附势，巴结权贵，结果落得一身骚。娘家无势，婆家受气的道理，难道你不懂吗？”
被陈凡这么一骂，刚刚还哭得梨花带雨的钟雯夏，还真止住了哭泣。
她扭过脑袋，黑暗中，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紧盯着陈凡。
陈凡原本还以为对方会跟他大吵大闹，甚至是和他打上一架，然后夺门而去。
可黑暗中，他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色，但却能感觉到，对方好像是被自己的气势所震慑，似乎正委屈巴巴的盯着他。
他轻叹一口气，语气柔和下来：“想要不受制于人，那就让自己强大起来。梁文武虽然现在是公安局局长，但还不是常委，至少需要一到两年后，等市委组织部和市委常委会以及省委组织部考核通过后，他要么兼任副市长，直接进入常委会班底，一飞冲天，要么原地踏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钟雯夏转过身来，好奇的盯着陈凡。
陈凡忍不住捏了捏钟雯夏的脸蛋：“我的话，难道还不明显吗？这一到两年，是他的关键期，容不得出现丝毫的乱子。市委组织部、市委常委会、省委组织部，这三方班底都会特别关注他，他不能出现任何的乱子。要不然可不只是原地踏步那么简单，恐怕会影响到他这一辈子的仕途。”
“可是...他虽然行事霸道，但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诟病的地方。”
钟雯夏一脸犯难道：“就算他有什么把柄，他的反侦查意识那么强，怎么可能让我查到？”
陈凡已经将话说得这么明显，没想到这个傻妮子居然还听不懂。
他抬手敲了一下钟雯夏的脑袋瓜子：“你傻呀？他如果再敢胁迫你，你就想办法把事情闹大呗，你以为他真的就无所畏惧？既然他不打算要脸，那你也不要脸，看看谁能臊得过谁。他虽然是郭景耀力排众议推举上来的，但郭景耀看中的只是他的铁血和政绩而已，两人并没有过多的私交。不瞒你说，当初在选谁当公安局局长的常委会上，市委副书记赵一年是带头不赞同梁文武竞选的。”
他顿了下，接着道：“我倒是没想过让你扳倒他，又或者找他的把柄，因为你也没这个能力。但至少在这一到两年的时间里，能让他对你有所忌惮，懂我的意思吗？而且在这一两年，你也可以努努力，有我在，你的努力和付出肯定不会被市委无视。”
“谢谢你，虽然你出的主意没什么大作用，但听你这么说，我心里好像好受了很多。”
钟雯夏望着陈凡，满脸感激。
“什么叫我出的主意没什么大作用？”
陈凡心中嘀咕着。
不过见对方安分下来，他也没在多言，催促道：“赶紧睡觉吧，明天我还要上班呢。”
“我真怀疑你究竟是不是一个纯大老爷们儿。”
钟雯夏突然没来由的嘀咕一句。
“我...”
陈凡真的很想吐钟雯夏一口浓痰的冲动。
自己怎么就不爷们儿了？
他也懒得跟对方争辩什么，转身回到地铺上，倒头就睡。
有了空调，再加上夜已深，他实在是困倦，没多久便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陈凡睡得正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将他给惊醒。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便看见钟雯夏正站在床边换衣服。
她似乎并未意识到陈凡已经醒来，在换好衣服后，便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现在已经早上六点，她七点钟要去参加一个招商会。
不多时，外面就传来一道关防盗门的声音，钟雯夏应该是离开了。
陈凡躺在床上，不知为何，心里面却空落落的，在床上辗转难眠，一直熬到早上七点，他这才拖着疲倦的身躯起床去上班。
最近这两天，由于天气太热，郭景耀并没有去下辖的县、区、镇调研的任务，顶多就是去其他市级部门开会，同时了解当地部门的基本情况。
自那晚以后，估计钟雯夏是在陈凡的身上看不到希望，所以并没有再来缠着他，这让他轻松了不少。
转眼来到周五的上午。
陈凡刚陪着郭景耀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秘书综合处的副处长陈俊主动找上了他：“陈处长，陪郭书记开完会回来了？”
陈凡笑着点了点头：“陈哥，有事吗？”
陈凡这个秘书处的名义处长，只负责向秘书综合处安排郭景耀吩咐的任务，具体去执行的事宜，都是陈俊这个副处长统筹管理的。
陈俊这个老油条并未欺负陈凡年轻，对于陈凡吩咐的事情，他都事无巨细的安排妥当，算是陈凡很坚强的后盾。
“是这样的，刚刚梁文武局长给你的办公室打电话，没人接，他想你估计是开会去了，就把电话打到我那里。”
陈俊如实道。
“梁局长给我打电话？什么事儿呀？”
陈凡想到昨晚梁文武给钟雯夏打的那通电话，心中对梁文武的印象分难免降低了几分。
陈俊坐下后，接过陈凡递过来的茶，接着道：“他说关于松淮县胜景房产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雷老五的确是当地的地头蛇，好几次派人阻挠工地的施工进度，已经抓起来了。另外，我也跟市城建部的人打电话沟通过，根据他们的调查，胜景房产的楼盘并没有太大的问题，简单整改后，就可以进行逐批交房。”
“梁文武局长就跟你说这些？就只抓到一个雷老五？”
陈凡喝了一口水，压低声音道：“陈哥，你觉得区区一个雷老五，能翻起这么大的浪花来吗？是梁局长不想查，还是查到了什么，不敢上报？”
其实他知道，雷老五的背后站着市规划和自然开发局的规划处处长严图。
只是他好奇，这严图究竟是什么背景。
陈俊学着陈凡的模样喝了一口水，神秘一笑：“这事儿，我就不太清楚了，要不你安排一下时间，让梁局长亲自来给郭书记汇报？”
“那我等一下去请示一下郭书记。”
陈凡知道这事儿拖不得，在电脑上查看郭景耀的日程安排表后，心中估算了一下，道：“估计下午三点半，能挤出半个小时来。”
当初郭景耀给胜景房产集团的负责人承诺，三天之内就会给出答复，今天就是第三天了。
虽然胜景集团现在可以逐批交房给业主，看似问题解决了，但这些问题里面还隐藏着一个更大的问题。
这个更大的问题是绝对不能忽视的。
他顿了下，接着询问道：“市城建部门的人在检查胜景集团楼盘的时候，检查出来的问题，大不大？需不需要我向郭书记做特殊的汇报？”
陈俊轻叹一口气，警惕的望了一眼门口，这才伸长脖子嘀咕道：“陈兄弟，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胜景集团的楼盘，就算没问题，也肯定会找出一些不痛不痒的小问题来，这也能让县里那些监管部门的脸上好看一些。如果一点儿问题都没查出来，那事情可就大了。到时候松淮县那些大大小小的监管部门，都要挨处分，毕竟当初他们可都说胜景集团的楼盘有问题。”
陈俊说得如此明白，陈凡自然能听懂其中的弯弯绕绕，这也算是护住了那些监管部门的脸面。
说完之后，陈俊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市城建部的人会在中午之前，会将检查的情况整理成报告交过来。这周估计是来不及了，只有等到下周，市城建部会发通告，准许胜景集团将那些小问题整改后，向业主逐批交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