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见孙连承已经走远，这才推开办公室的门，拎着盒饭走了进去。
此时，郭景耀正和赵一年喝着茶，气氛看上去挺融洽的。
“郭书记，赵书记，吃饭了！”
陈凡将盒饭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并将盛菜的独立餐盒摆放整齐。
郭景耀起身抬手向赵一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对陈凡问道：“小凡，刚刚门口是有人吗？”
陈凡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门口，这间办公室挺隔音的，而且刚刚大门也是紧闭，哪怕是在外面大声喧哗，里面也不可能听得见，这也能保证领导谈话的私密性。
“他是怎么知道的？”
陈凡嘀咕着，突然灵光一闪，郭景耀毕竟是军人出身，感知力肯定异于常人。
他如实道：“刚刚我从食堂回来，看见孙市长在门口，似乎是找你有事儿。他听我说你办公室有其他人，就离开了。”
郭景耀轻叹一声，言语间带着几分责备的味道：“你怎么不把他请进来？难道是害怕又去食堂多跑一趟吗？”
“我多跑一趟倒是没什么，不过估计孙市长是担心打扰到你工作吧。”
陈凡回了一句。
赵一年碎碎念着：“这个老孙，就好像躲着我似的。”
陈凡笑了笑，没继续这个话题：“二位领导请慢用，有事叫我。”
“去忙吧！”
郭景耀摆摆手。
这时，赵一年突然喊住陈凡：“陈秘书，有女朋友了吗？”
陈凡一愣，没想到对方会关注自己的私人生活问题，如实点头道：“有了，刚交往没多久。”
“哟，看来你现在是事业爱情双丰收，是哪个部门的小姑娘？”
赵一年笑眯眯的询问道，只是那笑容的背后给人一种耐人寻味的感觉。
陈凡正犹豫该不该如实说的时候，郭景耀却抢先开口道：“就是刘忆，你认识的！”
“小忆？”
赵一年瞬间瞪大眼珠子：“好小子，我就说上次小忆怎么跑你办公室去了，原来如此。你小子还真是运气好，居然能将小忆这个千金大小姐追到手。等你们二人终成眷属之时，可别忘了请我喝杯喜酒。”
“赵书记能赏光，是我们二人的福气。”
陈凡刚说完，赵一年却连连摆手：“可不敢这样说，那全都是你自己的福气，我能沾一沾你们的喜气，那是我的幸运才对。”
陈凡隐隐感觉，郭景耀如此着急说出他和刘忆之间的关系，其实是郭景耀有意向赵一年炫耀背景。
你看，我的秘书连省委副书记兼省人大副主任的独女都给泡到手了，你还有什么资格和底气不站在我这一边？
“赵书记言重了！”
陈凡客套道。
郭景耀摆摆手：“小凡，你先去吃饭吧。”
“好的！”
陈凡应了一声，转身退出办公室，并将门给关上。
下午一点过，赵一年才从郭景耀的办公室内出来。
不过这一次他却并没有往日那般高高在上，反而笑吟吟的站在门口，脸上浮现出春风般和煦的笑容：“陈秘书，忙着呢？”
“赵书记，您和郭书记聊完了？”
正在整理报告的陈凡闻言，急忙起身表示尊敬。
赵一年按了按手：“别那么拘谨，私底下小忆唤我一声赵叔叔，你是她的男朋友，以后只要不在工作时期，你对我的称呼也别那么生分！”
陈凡并没有觉得受宠若惊，只觉得有几分滑稽。
以前的赵一年都是拿鼻孔来看他，几乎没用正眼看过他一眼，如今知道他和刘忆的关系，那副讨好卖乖的模样，让他觉得有些可笑。
不过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也只是点头应了下来。
赵一年摆摆手：“你忙吧，以后有空，来我办公室坐坐，我那儿的茶挺不错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态原因，陈凡总感觉赵一年的笑容带着几分伪善，让他有几分心理性排斥。
在赵一年离开后不久，郭景耀就将陈凡叫进办公室：“小凡，坐吧，我向一年书记公布你和刘忆之间的关系，你不会怪我吧？”
陈凡摇了摇头，刚要说话，郭景耀却抢先道：“目前市人大那边是由市长孙连承主持工作，市人大主任的位置，一直空缺。其他地级市的市人大主任一职，大多数是由市委书记兼任，但也有例外。在下个月月中的市人民代表大会上，除了要投票选举区长和副局长的人选外，还要敲定市人大主任一职。”
陈凡也算是一个聪明人，郭景耀虽然说得隐晦，但他明白，估计孙连承也有意对市人大主任的位置发起冲锋，所以这个时候，郭景耀就不得不选择拉拢赵一年阵营。
而拉拢赵一年的办法除了妥协让步之外，还有一条则是秀肌肉。
陈凡的女朋友刘忆，就是郭景耀要秀出来的肌肉。
郭景耀顿了下，接着笑眯眯道：“等我选上人大主任一职，你这个秘书综合处的代理处长，也能顺理成章的扶正。另外，今年年底，你的副科往上提一提，那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陈凡的内心狠狠的震颤了一下。
这一刻他深深的明白，埋头苦干不如紧跟上层路线的真正含义。
别人累死累活，在基层稳扎稳打，劳碌半生，估计也没他的速度快。
不过陈凡也清楚，对方其实是变相的在报答自己而已。
所以他给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回答：“郭书记，我严格遵守和尊重组织的决定和安排。”
“好了，你去忙吧，市人大的会议，等我们出差回来之后，你和你的秘书综合处多留意一下。”
郭景耀满意的点了点头。
或许是因为孙连承发现了郭景耀和赵一年已经站一起的缘故，随后的好几天，他都没来找过郭景耀。
周五的傍晚，陈凡刚下班回到出租屋，钟雯夏居然给他打来电话，语气带着几分妩媚：“大领导，吃晚饭了吗？”
“哎哟，你可别这么称呼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陈凡直言道：“有啥事儿，说吧，你该不会又来市里了吧？”
“我刚出差完，现在在机场，不过飞机恐怕要晚点了，抵达省城的话，应该十一二点了，然后我们坐出租车回市里。”
钟雯夏柔声询问道：“我回市里后，是直接去你那儿，还是怎么办？”
“凌晨一两点，你跑我这里来干什么？县开发区不会就派你一个人去出差吧？你直接跟那名女同事在省城住酒店，休息一晚，明天坐动车回市里不行吗？”
陈凡还真庆幸当初自己没跟钟雯夏发生点儿什么不清不楚的事情，否则对方绝对会像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他。
钟雯夏无味道：“我们两男两女，另一个女同事的老公就住在市里，人家急着回家跟老公二人世界。另外两名男同事想要趁着明天是周末，在这里玩两天，星期天再回去。”
“那你直接去你那位女同事家里借宿一宿呗。”
如果不是刘忆在陈凡家里安装了监控，陈凡并不介意接济一下钟雯夏。
钟雯夏可怜兮兮道：“人家两口子亲热，我去干啥？算了，没人要的孩子，就是惨，就让我一个人露宿街头吧。”
她顿了下，酸溜溜的继续道：“也不知道市里的治安怎么样，会不会遇见什么流浪汉、酒鬼啥的。不过遇见了也没事，谁让我的命那么凄苦呢？”
陈凡实在是没心情挺对方的臊皮话：“行了行了，你唐僧转世，念经呢？今晚我就不睡了，凌晨我去接你，然后送你去酒店，行了吧？”
钟雯夏这才露出喜色：“我现在是真的越来越羡慕刘忆，能够遇上你这么一个好男人。行了，不跟你开玩笑了，我的车就在市里的车站，用不着你来接。我跟你打电话，就是想要向你打听一件事情。这个月月底，郭书记要亲自带领我们玉晨市的团队去庆州参加国际招商引资大会，是吗？”
“你才听说这事儿吗？”
陈凡好奇道。
钟雯夏抱怨道：“你又不跟我说，我天天忙事情，哪儿有心思关注这些消息？而且据我所知，此次前去参加国际招商引资计划大会的人员，我们长浦县开发区一个名额都没有。”
“这很正常，此次一同前去的都是发改委、经贸局、投资促进局还有商务部这些部门的重要领导，你们县开发区自然是占不到名额。”
陈凡的话刚说完，钟雯夏就抓住他言语间的漏洞，酸溜溜道：“哟，还你们县开发区？你们？你这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吗？这么快，就连自己的前任同事和前部门都不认了？”
“口误，我口误行了吧？”
陈凡无奈的开口道歉。
钟雯夏突然一本正经道：“陈凡，我们俩不仅是前同事，还是好朋友，对吧？”
陈凡太清楚对方的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了，直接拒绝道：“你想要一起去？那你直接找县里的领导呀，找我没用。陪同人员名单，那都是开会决定的，我连提议的资格都没有，只负责做会议记录。”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不过，据我所知，此次虽然是由郭书记负责带队，但副队长负责此次团队的全部事务。郭书记只是去混一个脸熟，捧场而已。”
“副队长是谁？”
钟雯夏急忙询问道。
陈凡笑了笑：“你的老学长，景雄新区的区委书记伍恒，这是郭书记亲自点的将。如果你想要跟着一起去观摩学习，可以去求伍恒。说实话，伍书记可比我有前途多了，凭借你的姿色，如果你能让他成为你的靠山，哼哼...你那婆家肯定会瞬间温顺得如同小乖猫。”
“滚蛋，出卖色相的事情，老娘可不做。”
钟雯夏恶骂道。
陈凡撇了撇嘴：“你说这话，违心不？”
如果不是关系足够铁，他还真不敢说出这句话。
钟雯夏嫁给梁文武的儿子，难道是因为感情？还是想要获得利益而献身？
“滚蛋，陈凡，别让老娘遇见你，否则老娘一定撕烂你的嘴。”
钟雯夏怒气腾腾骂了一句后，愤然挂断电话。
陈凡无味的摇了摇头，回家洗漱后，就跟刘忆视频聊天。
虽然二人是异地恋，离多聚少，但两人却好似有聊不完的话题，感情也在飞速升温。
两人一直聊到十二点过，这才扛不住困意，挂断视频睡觉。
正当陈凡在梦里与刘忆相会之时，一道急促的手机铃声将他给吵醒。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抓起手机一看，发现居然是钟雯夏打来的：“喂，大姐，我在睡觉呢，都已经两点过了。”
“我的车也不知道怎么的，打不燃火，我们是坐出租车回的市里，出租车司机已经将那个女同事给送回家了，现在就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车站的地下室。”
手机里传来钟雯夏怯生生的声音，隐约间还有几分哭腔：“我怎么就那么倒霉？连这辆破车都欺负我？我难道就是天生被欺负的命吗？”
陈凡明显能感觉到钟雯夏的情绪不对劲儿，起身道：“你在车站对吗？我马上过来，你别害怕。”
在挂断电话后，他穿上衣服出门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直奔车站而去。
动车站就建在客运站的对面，距离陈凡所住的市中心有七八公里。
当他抵达动车站时，便看见钟雯夏正孤零零的站在地下停车场门口，身上穿着一个短袖连衣长裙，凉风习习，裙摆和发丝微微飘动着。
她的双手环抱在胸前，看上去有那么一丝小可怜。
“怎么穿这么少？你的行李呢？怎么不多穿一件衣服？”
陈凡看着对方那副小脸惨白的模样，立即脱下外套给对方披上。
钟雯夏倒也没拒绝陈凡的好意，因为这大晚上，实在是太冷了。
“行李我放车上了。”
她指了指陈凡那辆共享单车：“你就骑这个来接我？那我怎么办？”
提到车，陈凡还真有些尴尬。
自己快二十七岁了，别说小汽车，就连电瓶车都没买一辆。
他指了指另一边：“我过来的时候，看见那边停放着一排共享单车，我跟你一起过去骑吧，然后先回市里，明天再让人来修车。”
“那行吧！”
钟雯夏无奈的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