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景耀毕竟是军人出身,面对突发状况的战略部署,他是游刃有余。
当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五点过。
虽然郭景耀已经做出缜密部署,并且也将问题的严重性摆在各位市委常委的面前,但他心中依旧感觉有些不安。
回到办公室的郭景耀抿了一口茶水,正在细细琢磨部署有没有纰漏的时候,一起尾随进来的秘书长常剑锋开口道:“郭书记,孙市长和赵书记虽然表示会尽力配合,但我们也应该派出一个可靠、机灵的干部对此次行动进行监督。松淮县的问题本来就盘根错节,如果我们市委不派人进行监督的话,那他们的运作空间就很大了。”
他口中的“他们”,自然是意有所指。
郭景耀一拍脑门儿:“我就是在琢磨这个问题,派谁去好呢?”
他的问题刚刚问完,他和常剑锋的目光,不约而同的定格在陈凡的身上。
要说在市委,郭景耀最信任的人,除了常剑锋外,就是陈凡。
常剑锋毕竟是秘书长,需要统筹中枢,工作繁重,不可妄动。而且派他去做监督工作,难免有点儿大材小用了。
这个时候,身为郭景耀心腹的陈凡,自然也就排上用场。
在市委,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秘书,但出了市委大门,他脑袋上就顶着市委书记钦差大臣的身份,见本地官大一级。
“小凡,能者多劳,你年轻,身体扛得住,多替郭书记操劳一些。”
常剑锋笑吟吟的看向陈凡。
陈凡心中有些打鼓,他知道此次针对的,可是松淮县当地的黑恶势力以及背后的保护伞,算是一个得罪人的差事。
但郭景耀和常剑锋都对他给予厚望,他也不敢,更不可能推辞,只好重重点头道:“好的,郭书记,秘书长,我一定尽心尽力完成此次任务。”
“小凡,别紧张,你此番前去,只是监督,并随时向郭书记和我汇报情况。”
常剑锋知道松淮县是什么样的情况,虽然他一直提议让郭景耀进行治理,但同时他也清楚,郭景耀现在压根就腾不出时间和精力来。
上一次只是因为胜景地产的事情,抓了严图的小舅子雷老五,严图的姑姑严敏珺就跑来大闹了一场,让郭景耀非常难堪。
而且松淮县本就存在历史遗留问题,想要一刀切,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此次也不知道能将这个问题解决到什么样的程度。
郭景耀深深看了陈凡一眼:“小凡,务必注意自身安全,遇事不要莽撞。”
在两位领导的叮嘱之下,陈凡接下这份差事后,回到综合处办公室交代了一些任务,便给此次行动的总负责人夏正直副局长打去电话。
原本陈凡是想要带上一个综合处的下属陪同,毕竟这种监督任务,多一个人,就能多一双眼睛,多一份力量。
但叶志奇刚刚离开,综合处的工作繁重,根本就离不开人。
夏正直已经接到命令,正在做动员行动,他在接到陈凡的电话后,便猜到市委派陈凡一同前去的目的。
不过他却并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悦,爽快表示马上派人来接陈凡。
倘若换做旁人,肯定会觉得市委派陈凡这个外行人过来,是给他戴紧箍咒。
可夏正直却觉得,这可是自己在市委面前立功和表现的机会。
这一次的行动,他付出的所有努力和汗水,能够通过陈凡传达到市委的耳朵里。
体制内最讲究的就是高调做事,低调做人。
把上级领导交代的任务办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在任务办好的前提下,如何让领导知道你付出的辛苦和汗水。
陈凡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也没顾得上去食堂吃晚饭,提着公文包来到大门口等了几分钟,一辆市局的公务车疾驰而来,稳稳停靠在陈凡面前。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名三十岁出头,身穿警服,阳光四溢的短发女孩快步来到陈凡面前:“你就是市委陈处长吧?你好,我是市局警务保障处二室的主任,我叫卢菡桃。”
卢菡桃身材高挑匀称,身上颇有一股子英姿飒爽的味道,谈不上有多漂亮,但却十分耐看,而且一看就是非常容易相处、比较健谈的类型。
副局长夏正直派她来接陈凡,显然也是担心陈凡路上无聊,特意送来一个开心果。
两人简单的寒暄之后,卢菡桃亲自给陈凡打开后排车门,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无论是在体制内,还是在职场中,都会讲究乘车礼仪。
一般领导坐车,都会选择坐后排。
就比如每天陈凡和朱刚一起去接郭景耀,郭景耀坐的就是后排,而副驾驶就是陈凡的位置。
“我也不是什么领导,别那么生分,坐前面就行。”
虽然此番陈凡是代表郭景耀前去监督此次任务,但他并不善于摆官架子,笑呵呵的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临上车前,突然对卢菡桃问道:“卢主任,这天色马上就黑了,要不我来开车。”
现在是深秋季节,基本上六点半左右,天色就能黑透。
卢菡桃在接到夏正直的任务后,心中还有些抵触,觉得这位市委书记的秘书肯定特别难伺候,却没想到陈凡不仅平易近人,还懂得体谅女孩子。
不过她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连连摇头:“陈处长,你可别小瞧了人,以前我还是省城赛车俱乐部的会员呢,开车可是我的强项。”
得咧,又是一个二代!
卢菡桃虽然是一个女孩子,但开车还是比较稳当,并且也比较健谈。
不过她也深知此次环保督导组成员失踪的事情,会触碰到一些禁忌,不能在私底下议论,更不能在陈凡这位市委书记秘书面前乱说,这一点就比吉祥物左梦荷有觉悟。
如果换做左梦荷,估计早就开始刨根问题,肆意揣测了。
“陈处长,你年轻有为,长得又帅气,有女朋友了吗?”
在上高速后,卢菡桃笑嘻嘻的询问道。
因为这一路上,陈凡都没有什么架子,她才试着寻找生活方面的话题。
陈凡并没有隐瞒的意思:“有啊,交往快三个月了,你呢?”
“我呀,哎!”
卢菡桃一脸的唉声叹气:“说起来都是泪,前段时间刚离婚。”
“不好意思!”
陈凡面露歉意的笑容。
卢菡桃则摆摆手:“没事,都过去了,我这个人没别的本事,就是心态好,任他天崩地裂,我自岿然不动。我可不会像其他女人那样,为了一个出轨的臭男人,要死要活的。”
虽然对方嘴上这么说,并且也是一个比较开朗的人,但陈凡并没有继续揭对方的伤疤。
就在这时,钟雯夏给他打来了电话。
碍于卢菡桃在旁边,他只能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道:“钟主任,有事儿吗?”
“我听说你代表郭书记去松淮县,对吗?”
钟雯夏自然能听出陈凡的暗语,开门见山道。
“对呀,怎么啦?”
陈凡心中咯噔一下,难不成钟家的产业也涉足其中了?钟雯夏是打电话来求他网开一面的?
可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钟雯夏语气凝重:“松淮县地缘复杂,山头林立,你最好只旁观,少说话少指挥,更不要瞎冒头,懂了吗?机灵一点儿,别被人当枪使了。把那群人惹急了,啥事儿都干得出来。”
陈凡心中一暖,看样子钟雯夏是在关心自己的安危。
虽然他不相信那些地头蛇敢跟官方对着干,但如果自己表现得太冒头,对方暗地里搞他,也是做得出来的。
他应声道:“好,我知道了。”
他见钟雯夏迟迟没有说话,继续道:“还有事儿吗?没事的话,那我先挂了。”
“需不需要我过来?”
钟雯夏的声音略显冷清,似乎陈凡只要敢拒绝,她就会发火。
陈凡深知她的好心,只能好言安抚道:“不用了吧,我只是陪同调查而已,再说了,我还不至于那么蠢。放心吧,你的叮嘱,我铭记在心。”
在钟雯夏的心中,就好像陈凡这一次是去闯龙潭虎穴一样,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那你随时跟我保持联系,有什么拿不定的事情,甭管多晚,一定给我打电话。还有...哎,算了,自己多留一个心眼儿吧。”
陈凡笑了笑,刚要说话,钟雯夏却将电话给挂了。
他望着手机屏幕,心中也因为有这么一个好朋友而感到高兴。
此时,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卢菡桃以时速一百的速度,不紧不慢的开着。
松淮县距离市区大约有五十多公里,卢菡桃开着车即将下高速的时候,夏正直给陈凡打来电话。
“夏局长,我们快下高速了,你们在哪儿呢?”
陈凡接起电话,询问道。
夏正直是一个比较雷厉风行的人,没有任何废话:“陈处长,我已经率领一个中队的警力抵达县公安局了,并且在这里成立临时的指挥所,你有什么特别的指示吗?”
他也算是一个人精,跟陈凡汇报,就相当于是跟郭景耀汇报进度。
事事汇报,也能体现出他对陈凡的尊重,不盲目,不自大。
事后陈凡在郭景耀面前夸他两句,绝对比他费心费力做出政绩的效果要强很多。
如果得罪了陈凡,那他就算找到那三名环保督导组成员,陈凡在郭景耀面前损他两句,那他做出的成绩可就大打折扣了。
陈凡笑着道:“没什么特别的指示,我临走的时候,郭书记交代过,你是此次行动的总指挥,放心大胆的去查吧,你的背后有市委市政府给你撑腰。”
夏正直宛如得到一把尚方宝剑般,顿时浑身充满了干劲:“那好,陈处长,我已经召集县领导了,等你过来,我们一起开会讨论。”
“不用等我了,你们尽快拿出可实施的方案来吧,夏局长,现在时间可不等人。你这个总指挥,要拿出该有的魄力和决心来。”
陈凡厉声道。
虽然现在卢菡桃已经开车下了高速,但距离县城还有好几公里。
并且刚刚钟雯夏还打来电话,让他不要瞎指挥,只需要旁观,并随时向郭景耀和常剑锋汇报调查进度即可。
夏正直应声道:“那好,陈处长,你们路上小心点儿。”
两人寒暄了两句后,便挂了电话。
这时,车内突然传来一道咕咕的声音,卢菡桃摸了摸肚子,朝着陈凡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饿了?”
陈凡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六点四十了。
卢菡桃口是心非道:“没有,只是肚子有点儿不争气而已。”
“前面好像是一个加油站,你去上厕所吧,我等你,不着急。”
陈凡并不想过多的抛头露面,所以表现得比较从容。
卢菡桃放缓车速,恭维道:“陈处长,能够当你的下属,肯定特别幸福吧?像你这般年轻又深明大义,还懂得体恤下属的领导,还真是少见。”
“人有三急嘛,情况再紧急,还能不让人上厕所了?”
陈凡挥挥手:“赶紧去上厕所吧,小心点儿。”
卢菡桃停好车后,拿上卫生纸,快步朝着加油站冲去。
趁着这个机会,陈凡也给刘忆打去报备电话,省得她通过监控发现自己没回家,又打来电话兴师问罪。
刘忆那边也挺忙的,两人草草聊了两句后,便挂了电话。
不多时,一身轻松的卢菡桃小跑回来,在临上车时,还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味道,上车后,就神秘兮兮的对陈凡道:“陈处长,你猜我刚刚上厕所的时候,偷听到了什么?”
“听到什么了?该不会是有人放连环屁吧?”
陈凡打趣儿道。
“哎呀,跟你说正事儿呢。”
卢菡桃一脸正经道:“刚刚我蹲坑的时候,听见外面有两个女人在谈话,就是在聊此次督导组失踪的事情,似乎是跟本地的最大地头蛇有关系。对于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我本不应该胡说的,而且听那两个人的语气,似乎也只是猜测。可现在情况紧急,再加上又没有头绪,我才大胆说了出来。”
“最大的地头蛇?谁呀?”
陈凡来了兴趣。
卢菡桃皱眉思索着:“好像叫...叫什么火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