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并没有喝太多的酒,脑袋还是蛮清醒的。
回到小区时,他站在单元楼门口,下意识的往楼上看了一眼,发现谭婉莹家的灯是关着的,但四楼周喜悦老师家的客厅还亮着灯。
他一直很好奇,那天晚上谭婉莹失恋,周喜悦独自留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谭婉莹有没有从失恋的痛苦中走出来。
想到此处,他正准备上楼洗把脸,然后去周喜悦家里坐坐的时候,突然,他的视线被旁边路灯下面坐着的男子给吸引了过去。
男子的身材比较板正,长相比较普通,三十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儿,身上穿着一套行政夹克,旁边还放着一个公文包,手中捧着一大束鲜花。
看这穿着打扮,应该是体制内的干部。
男子注意到陈凡在看他后,他也看向陈凡,突然起身提着公文包朝着陈凡走来。
陈凡见对方捧着一束鲜花朝自己走来,吓了一大跳,连连往后退了两步,生怕对方是来找自己表白的。
同时他注意到男子身材偏矮,估计只有一米六上下,脸庞有些宽,所以显得脑袋很大。
“同志,你好,你也是我们玉晨市的干部吧?”
男子走上前来,脸上堆着客气的笑容。
陈凡看了一眼对方的行头:“你好,请问有事吗?”
“你住这栋楼吗?”
男子指了指陈凡面前的那栋单元楼。
陈凡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对方不是找自己的,便点头道:“对啊,你是来找人的?表白?”
男子捋了捋那涂抹了不少发胶,根根分明的头发,有些腼腆的笑道:“对,我只知道她住在这栋单元楼里面,但不知道她具体是住哪一户,又不敢贸贸然的敲门,生怕打扰到大家,所以一直在这里等着。”
陈凡见对方虽然模样非常普通,但还挺懂礼貌的,脸上也浮现出笑容:“这栋楼,我认识的人也不多,平时见面只是混一个脸熟,打一个招呼。你找谁,我帮你问问。”
男子见陈凡愿意帮忙,连连感谢后,道:“她叫周喜悦,喜欢的喜,悦就是心情愉悦的意思。哦,对了,她是一个老师,你知道她住哪一层吗?”
“周老师?”
陈凡险些将下巴给惊讶到地上去。
他并不是看不起对方的长相和个头,那毕竟是爹妈给的,自己也不能改变什么。
他主要是佩服对方的勇气。
“你认识?那太好了,她住哪一层楼,你能告诉我吗?”
男子眼前一亮,追问道。
陈凡轻轻咳嗽一声:“你也是老师?跟周老师接触过吗?”
“我不是老师,我在区政府上班。”
提及工作,男子的腰杆挺直了不少,言语间颇有几分优越感:“我和周老师是前不久相亲认识的,在微信上聊得还不错。本来今天晚上我准备约她一起吃饭,结果她说身体不舒服,我就过来看看。”
“那你怎么不给她打电话?”
陈凡下意识的问道。
男子尬笑一声:“我也是刚刚才过来,估计她是在忙吧,我给她发微信,她没回。”
陈凡从对方的表情中能看出来,对方撒谎了。
而且对方的脸颊和耳朵冻得通红,肯定是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
虽然他觉得这样贸贸然将对方带去见周喜悦,有些不太合适,如果周喜悦真的对男子有意思,不可能微信不回,让对方在寒风中受冻。
但同时他又觉得,周喜悦这样的处理方式不对。
不喜欢,可以明说嘛,何必吊着对方呢?
这跟白莲花有什么区别?
或许是男子的礼数和诚心,让陈凡颇有感触,可他又考虑到大半夜的放任对方独自去找周喜悦,有些不合时宜,便挥挥手,选择陪同:“走吧,我带你上去。”
男子连连对着陈凡表示感谢,这才紧跟而上。
“你叫什么名字?”
上楼的时候,陈凡询问道。
男子笑了笑:“我叫马应霖,同志,你怎么称呼?”
“马应霖?好名字。”
陈凡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叫我雷锋就行,做好事,不留名。”
二人很快来到四楼,陈凡敲了敲门:“周老师,你在家吗?是我。”
此时,马应霖立即整理着自己的衣着,同时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一些。
陈凡听见门内并没有什么动静,再度敲了敲门,喊了一声。
马应霖面露担忧之色:“周老师会不会因为不舒服,晕倒了?我联系开锁的师傅吧。”
“不用,我给她打一个电话。”
在马应霖错愕的眼神中,陈凡掏出手机,拨通了周喜悦的电话。
马应霖似乎心中不是滋味:“你们...很熟悉吗?是朋友?关系到什么程度了?兄弟,你有女朋友了吗?”
在打电话这会儿的功夫,对方一连问出了七八个问题。
陈凡望了一眼对方脸上那略显僵硬的笑容,瞬间意识到对方肯定是吃醋了。
恰在这时,防盗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同时从里面传来了手机铃声。
陈凡见对方在家,立即挂断电话,道:“周老师,你在家呀?刚刚敲门,怎么没人答应?”
周喜悦并没有将门全部打开,只是半掩着,语气有几分慵懒:“我刚刚在沙发上看电视睡着了,有事儿吗?”
陈凡刚要说话,马应霖激动的将他给挤开,伸手就要将半掩着的门给推开:“喜悦,你说你不舒服,我特意来看望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不舒服吗?我送你去医院吧。”
周喜悦应该是在里面拽着门把手,与马应霖僵持了几下,可能是力量不如马应霖,只好把手给松开。
她依旧是穿着那件毛绒睡衣,面对马应霖递过来的鲜花,她却有些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马先生,我们只是朋友,你送我玫瑰花,不太合适,你还是拿回去吧。”
“什么不合适?鲜花不就是代表爱情,不就是送给女朋友的吗?你不是同意和我交往了吗?”
马应霖目光灼灼的盯着周喜悦,抬腿就要往屋子里走去。
周喜悦立即抬手阻拦:“你别进来,你敢进来,我就报警了。马先生,我只答应跟你做朋友,没答应做你女朋友,你是不是误会了?而且我们只是相过一次亲而已,还没有正式交往。”
“朋友?不就是女朋友的意思吗?而且相完亲之后,只要不反对,不就代表着我们正式交往了吗?你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马应霖强词夺理道。
周喜悦是真有些无语,语气自然也加重了几分:“我反对,我现在就正式通知你,我反对跟你交往,行了吗?我身体不舒服,不想说话,你先回去吧。以后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好了吗?”
说完,她伸手就要关门。
马应霖面露焦急之色,抬手将门给抵住:“喜悦,你究竟哪儿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吧,你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你,我真的很担心。要不我让我妈过来照顾你,她很会照顾人的。”
“谢谢,我不需要,再见,哦,不对,再也...”
周喜悦本来想说再也不见的,但又觉得这话有些伤人,并没有说出口。
马应霖却拼命的抵住房门:“喜悦,你不能这样出尔反尔,我都答应我妈了,要带你回去看她的。你先让我进去好吗?你把我堵在门外,会让邻居们看笑话的。”
此刻的他,哪儿还有什么风度礼数可言?
现在陈凡似乎能明白,为何周喜悦会对马应霖视而不见了。
而且他也一直信奉一个道理,在体制内,哪怕是长得丑了点儿,只要性格没有太大的弊端,一般都不愁找不到另一半。
可马应霖显然就是另一类人。
眼看对方与周喜悦僵持不下,陈凡拍了拍马应霖的肩膀:“哥们儿,别争了,周老师身体本来就不舒服,你这样闹下去,只会给她心里添堵。要不...改天再来?”
“可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马应霖一副誓要进门的意思。
陈凡心中暗道,你如果进去,就该轮到周老师不放心了。
周喜悦明显有了几分火气:“马应霖,你再敢推门,我可报警了。我求你了,你行行好,放过我吧。”
能够将性格温柔的周喜悦逼到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陈凡知道这个篓子是他捅出来的,自然不可能作壁上观,只好劝着马应霖:“哥们儿,你可别忘了你的身份,如果周老师真的报警,闹得大家谁都不好看。你还是重新找一个时间跟周老师聊聊吧,现在真不是聊天的时候。”
或许是陈凡的忠告,马应霖听进去了,又或许是他见周喜悦动了真火,只能将抵住门的手给松开。
砰!
防盗门被重重的关上,将陈凡给吓了一大跳。
望着紧闭的防盗门,马应霖的表情十分落寞,深深垂着脑袋,捧着鲜花转身往楼下走去。
可刚走到一半,他突然想到什么,立即折返回来,将手中的鲜花放到门口,这才依依不舍的再次下楼。
陈凡站在楼梯转角的护栏前,确认对方已经下楼,并离开小区后,他快步来到周喜悦门口:“周老师,他走了。”
防盗门被推开,周喜悦恶狠狠的瞪了陈凡一眼:“你是存心想要看我的笑话吗?居然还敢把他带上楼来,我可警告你,以后他再敢来烦我,我就把这笔账算到你的脑袋上。”
“我见他态度端正,又挺诚恳的,所以才...好了,对不起,以后我不做好心人了行吗?”
陈凡双手合十,连连道歉。
周喜悦侧开身体:“快进来吧,省得等一下他又来堵门,真是烦死了。”
陈凡心中美滋滋的,还有几分优越感。
旁人闹得那么难堪,想要进门,周喜悦压根就不给机会。
陈凡只是站在门口随手敲敲门,周喜悦就能让他进去。
这就是差距!
他进屋后,询问道:“你真不舒服吗?哪儿不舒服?”
周喜悦翻了一个白眼:“我诓他的谎话,你也信?我就是不想看见他。”
“刚刚我听他说,你们是相亲认识的?谁那么缺心眼,介绍两人相亲,也不看看双方的条件吗?”
陈凡坐到沙发上,拿起拆封的薯片吃了起来,同时抱怨着:“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
“一个办公室的美术老师,马应霖是她的表弟。”
周喜悦坐到陈凡的身旁,抱怨着:“相啥亲呀,压根就算不上相亲,只是当时恰好遇上,就一起吃了一个便饭,互相介绍认识了一下。然后他就以为我同意做他女朋友了,天天给我发微信。我和他表姐在一个办公室,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也不想闹得大家太难堪。”
“真是难为你了!”
陈凡忧叹一句。
周喜悦板着脸:“你暴露了我的家庭住址,你可要负全责。”
陈凡一脸苦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撇清责任,只好选择尿遁,急匆匆的往厕所走去。
在上完厕所出来后,他便转移着话题:“对了,那天晚上,你跟婉莹聊啥了?她没在家吗?去哪儿了?”
“她回老家看望父母去了,她说需要回到生她养她的地方,疗养几天。”
周喜悦往嘴里塞了一块薯片。
陈凡有些意外:“看样子你们是化干戈为玉帛,打算从此以后做好朋友了吗?”
“还行吧,本来她邀请我一起去她老家做客,可我担心被她父母误会。”
周喜悦看向陈凡:“你周末要加班吗?要不我们一起去她老家?这样她父母就不会误会了。我听她说,她父母正在做腊肉香肠,好久都没吃过柏树丫熏的正宗腊肉香肠了。”
“明天要加班,是真抽不开身,让她带点儿来不就行了吗?”
陈凡见时间已经不早,便起身道:“你早点儿休息吧,刚刚喝了酒,脑袋晕沉沉的。”
说完,他起身往门外走去。
他刚刚离开,周喜悦就嘀咕着:“不对呀,好像找他还有什么事儿?”
她突然一拍大腿:“怎么让他跑了?以后马应霖再来,那可怎么办?陈凡,都是你害的。”
...
次日清晨!
由于今天要带夏竹灵去见唐妙锦,陈凡不敢贪恋温暖的被窝,早早的起床洗漱收拾一番后,就给夏竹灵打去电话。
“竹灵,起床了吗?昨晚的事情,没忘记吧?”
听见陈凡的声音,夏竹灵嬉笑着:“这么大的事情,我把我名字忘了,也忘不掉。小凡哥,你在哪儿呢?我马上开车过来接你。”
“锦龙小区!”
陈凡在说出自己的地址后,不到二十分钟,一辆白色的本田SUV缓缓驶来。
夏竹灵显然是十分重视此次的见面,经过一番精心的打扮,脸上化了淡妆,她并没有选择臃肿的羽绒服,而是一件呢子羊毛大衣,看上去精神又干练,给人一种职场精英的范儿。
在抵达唐妙锦的小区门口时,夏竹灵将车停好,整个人也逐渐开始紧张起来:“小凡哥,这第一次来领导家里拜访,需不需要带点儿水果礼品?空着手去,不太合适吧?”
“没事,你是来面试的,又不是来行贿的。带礼物,反而还不太合适。放轻松一点,要自然得体。等一下我给你们一个单独见面的机会,你好好把握,别怯场。”
陈凡语重心长的提醒一句后,便掏出手机给唐妙锦打去电话。
两人顺利通过小区门禁,可在来到单元楼下时,夏竹灵竟然开始掉链子:“小凡哥,我...我想上厕所,这里哪儿有厕所呀?”
陈凡有些无语,对方好歹也是官宦子弟,竟然如此扛不住大场面!
不过见对方的确是快憋不住了,他也只好领着对方去找厕所。
毕竟等一下见了唐妙锦,夏竹灵这个面试者不可能第一时间跑去人家的家里上厕所吧?
这很容易丢第一印象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