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早就猜测，触碰耕地红线的事情，是郭景耀和赵一年共同捅出来的，又或者那天钓鱼时，赵一年已经提前跟郭景耀说过这件事情，所以郭景耀才没被稀里糊涂的卷进此事中来。
如今事情还没平息下来，孙连承就如此着急的还击，显然他也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善类，同时恐怕也因为咽不下这口恶气。
“周五，市人大常委会党组会议中，孙连承市长会当众提出这件事情。”
郭景耀有些犯难：“小凡，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眼睁睁的看着市长和市委副书记斗下去吗？那省委省政府交给我的任务，恐怕就无法在期限内完成了。”
“郭书记，您要的是...团结，对吗？”
陈凡轻声询问道。
郭景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旋即目光灼灼的盯着陈凡。
陈凡简单的思索后，道：“这事儿，您问我，其实我也说不出一个子丑寅卯。不过有一些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郭景耀笑了笑：“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你不要把我当做你的领导，就把我当做...你的长辈，或者是朋友，畅所欲言。而且以后你如果坐上我的位置，恐怕也会面临同样的处境。”
虽然人人都知道陈凡攀上刘家这根高枝，以后肯定是前途不可限量。
但陈凡还真没想过那么长远的事情，所以只能腼腆一笑：“其实按照你目前的处境，应该乐见他们两人不合。如果他们两人站在一起，与你唱反调，那你现在的处境肯定比现在更加危急。”
“这个我知道，但我想要的并非脆弱的平衡，而是同心戮力，共同建设发展玉晨市的经济民生，这也是省委省政府交给我的任务。”
郭景耀扶着额头：“悔不该当初没能拦下一年书记，否则局面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复杂。”
这句话，几乎是证实了陈凡的猜测，耕地红线这事儿被捅出来，就是赵一年搞的鬼。
“郭书记，你也不用懊恼什么，其实现在的情况已经非常不错了，至少无论是一年书记，还是孙市长，在有动作之前，都会提前跟你打报告。从这一点不难看出，他们心中不仅有一杆称，不会将事情闹大，以至于玩火，更能看出他们是认可你这位班长的存在。”
陈凡顿了下，继续道：“天底下本来就没有同心戮力的事情，人心都隔着肚皮，想要化解孙市长和一年书记之间的恩怨，除非有强大的外力，否则此局不可破。”
“外力？”
郭景耀似乎来了兴趣，抬头示意道：“继续说。”
“老话说得好，当内部矛盾无法调和的时候，就将矛盾转移。当年刘皇叔攻占巴蜀，巴蜀老臣中其实也有很多人不服他。那他只好制造一个他与巴蜀老臣共同的敌人--对外发动战争，是最便捷，最容易转移内部矛盾和压力的办法，使巴蜀老臣不得不和他拧成一股绳。”
说到此处，陈凡尴尬一笑：“郭书记，这只是我的愚见，如果说得不好，你可千万别笑话。”
“不，你说得很好。”
郭景耀喃喃念叨着：“既然矛盾不可调和，那就将矛盾转移。小凡，看来你还是一个史学家。”
陈凡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你谬赞了，我只是平时没事的时候，喜欢看一些文学典故，从中悟到一些道理。”
郭景耀哈哈一笑：“你就别自谦了，早点儿下班回家，好好给我琢磨一下，如何将二人的矛盾转移，又如何给二人树立一个共同的敌人，让他们同仇敌忾。当然了，给二人树立的敌人，可不能是我。”
陈凡见郭景耀准备独自一个人在办公室内喝会儿茶，他也没打扰的意思，起身走了出去，然后来到秘书综合处，开了一个下班前的小会。
下了班，眼看时间还早，他并没有忘记与夏竹灵之间的约定。
夏竹灵是在县农业局上班，周一到周四都住在县里的出租屋，得知陈凡今晚就有空，她欣喜不已，表示马上开车回市里。
在回出租屋的路上，陈凡也给夏正直打去电话，了解冯家案子的情况。
虽然当地镇派出所没有刑事立案权，但案子并没有划到市局，而是由镇派出所上报后，移交给益华区的公安局。
市局顶多只有指导的权利，不宜参与太多。
冯爸刺伤的那个胖子，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现在双方各执一词，一个是咬定上门要债，冯家反抗在先。
冯家则称对方先动的手，冯爸是被迫反击的。
当得知案子移交给益华区公安局时，陈凡暗暗松了一口气。
毕竟益华区公安局的局长孟修，是他的铁哥们儿。
陈凡又向夏正直询问文泰那边是什么反应，有没有调查到老鬼他们犯罪的证据。
夏正直苦笑道：“我马上给文泰打一个电话吧，最近两天太忙，没顾得上联系他。”
“没事，不着急，毕竟工作要紧。”
陈凡虽然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嘀咕着，你这是没把我的事情当成一回事儿吧？
事情可过去三天了。
所以他也免不了敲打一番：“夏老哥，我约了竹灵晚上一起吃饭，她工作调动的事情，落实得差不多了，周五，就会去市政府秘书处报道。”
“陈老弟，竹灵的事情可多亏了你，以后就劳烦你多多照顾她了。”
夏正直明白陈凡这是对现在的情况不满意，借机敲打自己。
所以他立即表明自己的态度：“等一下我会给市局刑侦队的队长说一下，让他们参与到此事中去。至于文泰那边，明天我抽空亲自去拜访。”
“需要我陪同吗？”
陈凡见对方总算是有了大动作，这才满意的笑了笑。
夏正直迟疑了一下：“不用了，我一个人去就行，你毕竟是市委书记的秘书，这种事情还是少抛头露面比较好。”
陈凡也正有此意，刚刚他也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毕竟他那么忙，还真不一定有空去见文泰。
在挂断电话后，他本来想要给益华区公安局局长孟修打一个电话，但转念一想，自己已经因为这件事情，欠下夏正直人情，还是不要找太多的人，以免欠下更多的人情。
在小区门口等了几分钟，夏竹灵便开着车疾驰而来。
“小凡哥，你想要吃什么？”
当她看见陈凡时，满脸的欢笑，因为她总算是能离开那个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工作岗位。
陈凡坐上副驾驶，系上安全带：“随便，找一个能聊天的地方就行。”
“火锅吧，好久没吃火锅了。”
夏竹灵像一个小馋猫似的提议道。
陈凡瞬间就黑了脸，反问道：“你觉得火锅店适合聊天吗？现在是秋冬季节，好吃一点儿的火锅店，生意都比较火爆。就算有包间，也不会太安静。竹灵，这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如果我是你，会在来的路上，就提前预定好位置。就算你现在还没有这样的觉悟，刚刚我也说了，需要找一个能聊天的地方，意思就是安静一点，懂了吗？”
“可是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万一选的地方不合适呢？”
夏竹灵诚心追问道。
陈凡耐着性子教导着：“这就要考验你平时的观察力了，身为秘书，肯定是跟领导形影不离。你刚开始不知道领导的忌口，或者是对饭菜的喜好，可以理解。毕竟这种无关工作的事情，你也不能明摆着去追问。所以这个时候，你就要细心观察领导每天吃饭时喜欢吃什么，闲聊的时候也可以旁敲侧击。另外，唐妙锦身为市政府的副市长，平日里肯定少不要宴请应酬，所以酒店的规格，你心里一定要有数。什么样的客人用什么样的接待标准，这都是有严格规定的...”
陈凡示意道：“开车吧，我想你肯定也饿了，前面就有一家环境不错的私房菜。”
夏竹灵已经具备初步的秘书水平，在来到餐厅后，两人一边吃着，她还掏出纸笔心有所悟的记录着。
两人一直聊到晚上十点，陈凡也是将自己的秘书心得倾囊相授，期间也喝了一些黄酒。
眼看服务员快下班，二人这才识趣的离开餐厅。
两人虽然喝了酒，但本意是助兴，并没有喝得太多。
“小凡哥，真没想到当秘书，还有这么多潜在规则，以前我以为秘书只需要端茶递水，有眼力劲儿，能写好稿子就行，今天我算是领教了。”
在走出餐厅后，两人朝着停车场方向走去，夏竹灵由衷的感慨道。
“回去慢慢消化吧，刚开始没必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我相信凭借你的悟性和聪明劲儿，肯定能够做好这份工作。”
陈凡拍了拍夏竹灵的肩膀。
两人来到停车场时，夏竹灵已经提前叫好了代驾。
陈凡就住在附近，并没有让夏竹灵送自己，而且他也想要散散步，顺带好好琢磨一下郭景耀的破局之法。
他在将夏竹灵送走后，正往回走，钟雯夏突然给陈凡打来电话。
益华区经济合作局副局长的事情，昨天他给钟雯夏说过，也不知道钟家有没有这个硬实力。
他刚接起电话，手机里就传来一道长吁短叹的声音。
“你这是又怎么啦？遇见啥烦心事了？把你搞得跟怨妇似的？”
陈凡笑着调侃了一句。
钟雯夏轻哼一声：“怨气太大，刚下班回家，路上我原本还挺害怕的，但想到我身上的怨气，估计鬼见了都害怕，所以我就不怕了。”
“啥怨气？你们办公室主任，又针对你了？”
陈凡当初陪同郭景耀的老同学罗绩前往益华区的时候，还去钟雯夏的办公室坐了一会儿，见识过那位办公室主任的丑恶嘴脸。
“不是他，自从你过来找过我之后，这家伙老实了不少。”
钟雯夏解释道：“是我爸！今天早上我把你跟我说的事情，简单跟他说了一下，晚上他给我回了电话，表示爱莫能助。”
“按理说你爸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一辈子，怎么着也应该积累了不少人脉，怎么可能使不上劲儿呢？”
陈凡有些想不通。
钟雯夏哼了一声：“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呗，我爸说让我去找我梁家，或许梁家有办法。还让我别在外面住了，赶紧回梁家好好过日子，话里话外，无非就是想要让我给梁家生一个孩子，梁家看在孩子的份上，肯定会提携我。”
“那你怎么打算的？”
陈凡听出钟雯夏似乎是准备认命，便询问道。
钟雯夏突然咬了咬银牙：“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回梁家。你知道的，我一旦选择向梁家低头，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我虽然也想要好好过日子，但我一看见梁文武那丑恶的嘴脸，我就恶心。而且梁家是什么样的人，我早就已经看透了，他们怎么会不遗余力的帮我？万一有朝一日我爬到比他们还高的位置，他们肯定会害怕我报复。”
陈凡轻叹一声，这事儿，他一个小小的秘书，还真帮不上什么忙。
钟雯夏并没有过多为难陈凡的意思，突然转移话题：“你现在有空吗？过来陪我喝杯酒呗，我现在心里真的很烦躁。真担心哪一天扛不住，跟这个世界说拜拜。”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陈凡知道钟雯夏是一个外表坚强，但内心非常柔弱的女孩，如今家庭、事业都不顺，有可能突然出现的一根稻草，就会彻底将她给压垮。
听见陈凡如此着急，钟雯夏突然嬉笑道：“怎么这么关心我？着急了？”
陈凡没再说话，生怕会被对方给拿捏。
钟雯夏感叹道：“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人关心我的话，恐怕只有你一个了。快点儿过来吧，陪我喝一杯，不会耽误你太久的时间。如果你不过来，那我就开车过去找你。”
由于上次梁文武强行冲进钟雯夏家里，给钟雯夏的心中留下不小的创伤，她在搬离原来的房子后，现在住的地方其实距离陈凡并不远，开车的话，也就不到十分钟。
“那行吧，我过来最多待半个小时就走。”
陈凡提前打好预防针，以防止钟雯夏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顺便带点儿夜宵吧，忙到这个时候，我还没吃晚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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