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边泛起鱼白肚,温暖的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洒在地面上时,火爷正坐在一棵大树下面休息。
他也顾不上刚刚从船舱内带来的面包牛奶有没有问题,撕开**袋后便开始狼吞虎咽。
可想到自己如今的遭遇以及丢失的黄金,他就感觉胸中如堵,喝了好几口牛奶,才将嘴里的面包咽下去。
虽然现在天色已经大亮,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周围目之所及全部是树林,渺无人烟。
他知道如果自己继续这样下去,就算不被活活冻死,也会被饿死。
那箱黄金是他最后的精神寄托,当丢失的那一刻,其实他的心态就已经崩溃了。
“想要让我死是吧?好,那我就让你们一个个的,全部给我当垫背。就算让我死,我也绝对不能让你们安生。”
火爷掏出自己的手机,将新买的电话卡安装上后,在通讯录内找了一圈。
他目前并不清楚松淮县的情况,而且当初他躲在省城老友家里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大女儿已经被警方给控制住了。
他生性本就多疑,要不然也活不到今天,所以他也不知道该相信谁。
突然,他将目光定格在通讯录内的一个名字上--市局副局长夏正直。
他和夏正直并无任何通话记录,只是因为当初他得知市里派遣夏正直来松淮县的时候,便让属下找到夏正直的联系方式。
如果夏正直真的找到什么证据,那他也能有运作的空间,跟夏正直讨价还价,谋求一线生机。
他没想到当初谋求的一线生机,却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在经过内心短暂的挣扎后,他心一狠,按下拨号键。
不多时,手机里传来夏正直询问声:“喂,谁呀?”
“夏局长,你好,是我,聂汇涛!”
火爷深吸一口气,报出自己的本名。
“聂汇涛?”
夏正直吃了一惊:“火爷?哟,你这是打算投案自首了?你在哪儿呢?”
“我的确是找你投案自首的,否则我活不过这两天。”
火爷言语间满是凄苦之色。
堂堂一代枭雄,却沦落到这个份上,他还没彻底崩溃,已经算是心态好的。
“活不过这两天?”
夏正直疑惑道:“你什么意思?你在哪儿?”
“夏局长,现在我唯一能信任的,只有你。整个玉晨市的人,恐怕都巴不得我死,可是我不想死。”
火爷语气中充满了挣扎:“所以让我自首也可以,但我只能向你一个人自首,并且你也要保证我的安全,因为我不相信玉晨市的任何人。当然了,作为回报,我可以将我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你。”
“好,我以我的党性发誓,一定会确保你的安全。”
夏正直心中格外激动,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确定这不是在做梦。
如此天大的一个功劳,居然狠狠砸在了他的脑袋上,简直是让他不可思议。
火爷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在两江市,你过来接我吧。”
“两江市?你怎么跑到千里之外的两江市了?”
夏正直有些惊讶,玉晨市距离两江市,可是横跨一千多公里,心道这老小子跑得还挺远的。
火爷苦笑一声:“如果我不跑远一点儿,恐怕早就没命了。我既然向你自首,自然不会骗你,今天是周六,你应该不上班吧?记住,我只有看见你,才会现身,我不会相信任何人。”
“你难道是让我亲自去两江市?”
夏正直有些为难。
虽然今天是周末,但身为副局长,哪儿有休息的资格?
火爷满脸不悦:“你不来吗?我知道的秘密可不少,如果你不来,那你们就休想再找到我。”
“我马上联系双江市的公安局,让他们...”
夏正直刚提出一个办法,却被火爷直接拒绝:“不行,我说过,我只信任你,不信任何人。”
他又补充道:“我刚刚才遭遇暗杀,死里逃生,害我的人就在你们的队伍中,你觉得我还能相信谁?”
夏正直知道火爷现在宛如是惊弓之鸟,不能再受到任何的惊吓。
万一对方突然改变主意,这么大一个功劳,可就与他擦肩而过了。
并且他也没有丝毫怀疑火爷这番话的真实性,因为没有人会这么无聊,将他诱骗到千里之外的双江市。
图什么?
“爸,谁给你打电话?火爷?就是那个正在被通缉的聂汇涛吗?”
夏家父女正在吃早餐,夏竹灵见夏正直挂断电话后,好奇的询问道。
夏正直有些诧异的盯着夏竹灵:“你也知道他?我好像并没有跟你说过他的事情吧?”
夏竹灵咧嘴一笑:“你当然没跟我说过此事,不过你也好好想一下,现在我是谁的秘书?那可是唐副市长的贴身心腹,市里的那些小传闻,自然是逃不过我的耳目。”
“你才给唐副市长当一天的秘书,看把你给嘚瑟的。”
夏正直放下筷子询问道:“唐副市长对你的感觉如何?你没给她惹出什么事情来吧?”
“只有两个字来形容。”
夏竹灵伸出两根手指头得意洋洋的晃悠着:“满意!”
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那副没正形的模样,夏正直有心想要敲打一番,但又害怕会磨灭夏竹灵的积极性,便提醒道:“你没事的时候,多跟你小凡哥学学,他可是伺候市委书记的,肯定有很多东西能教你。”
“放心吧,等一下我就给小凡哥打电话,看看能不能约一个午饭。”
夏竹灵洋洋得意道。
突然,她转移话题:“爸,刚刚聂汇涛给你打电话做什么?说什么自首?是真的吗?”
夏正直并没有着急前往两江市,毕竟那可是一千多公里,他不可能单枪匹马一个人去。
万一火爷在途中发生什么变故,自己连一个策应的人都没有。
而且他也要考虑一下,这事儿是不是有什么陷阱?
他面对女儿的询问,点了点头,将刚刚火爷所说的话说了出来。
“爸,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小心为妙!”
夏竹灵满脸严肃认真的提醒道:“如果一不小心站错队伍,我们父女两的仕途恐怕就要毁于一旦了。”
“你瞎说什么呢?什么站错队?”
夏正直有些费解,不好气的询问道。
“爸,你还不知道吧?松淮县的公安局局长左启强已经被市纪委秘密实行双规了,此事千真万确。我听人说,他以前是市委副书记赵一年的秘书,此次左启强被抓,是因为跟市长孙连承斗法呢。”
夏竹灵伸着脖子娓娓道来:“我还听说,火爷能够成功逃出法网,跟左启强脱不了干系。你可千万别着急建功立业,抓回来一个烫手的山芋。咱们的市委副书记可是兼着政法委书记,你敢跟他作对,他以后能不给你穿小鞋吗?”
夏正直眉头紧锁:“乖女儿,你这些消息都是从哪儿听说的?”
夏竹灵洋洋得意道:“我现在可是副市长的秘书,很多外界无法打探的消息,却会源源不断的朝我这里汇集。”
夏正直吓出一身白毛汗,难怪刚刚火爷说已经不信任玉晨市的任何人,看来背后的这条大鱼,真的是非常的大。
如果自己真的贸贸然将火爷给抓回来,看似立了一个大功,但绝对会得罪想要杀火爷的幕后之人。
可是如今火爷已经向他自首,他也不可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吧?
“爸,要不把这件事情跟小凡哥商议一下?他办法多,又聪明,更是市委书记身边的红人,而且他也算得上是自己人,肯定不会坑你。”
夏竹灵知道自己父亲的性格,肯定不会对火爷的事情坐视不管。
但如果管了,又会得罪大佬。
夏正直放下筷子,摸了一颗烟塞进嘴里开始吞云吐雾。
他很庆幸自己没有操之过急,更庆幸自己的女儿能够在市政府工作,提前得到一些不为人知的消息。
在一根烟抽完后,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此时,陈凡舒舒服服的睡了一个懒觉,在起床吃完饭后,正准备乘坐拼车回长浦县看望自己的母亲。
可当他刚走出小区门,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他见是夏正直打来的电话,还以为是冯家的事情解决好了,笑着接起电话:“夏老哥,早上好。”
“老弟,在忙吗?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空。”
夏正直语气凝重。
陈凡心中咯噔一下,暗道难不成是冯家的事情有困难?
他立即说:“啥事儿,说吧,我刚出门,现在不忙。”
“聂汇涛刚刚给我打电话了,说要自首...”
夏正直并未隐瞒,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虽然抓捕火爷的事情是大功一件,但也同时兼具一定的风险,他找陈凡,无非就是为了能够有人分担这份风险。
“他说他刚刚遭人暗杀?谁要杀他?”
陈凡在得知此事后,心中也预感到不妙。
看来火爷的背后不只是牵扯爆竹厂的案子,还牵连到其他官员的贪污腐败问题。
夏正直苦笑道:“他也不知道是谁要杀他,但听他的语气,估计他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被逼得没办法,才给我打电话自首,他肯定也是想要拉幕后之人一起陪葬。”
在说完之后,他突然语气严肃的询问道:“小凡老弟,问你一个事儿,松淮县公安局局长左启强,是不是...”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故意停顿了一下,因为他知道聪明的陈凡肯定清楚他想要表达什么。
陈凡笑了笑:“夏老哥,看来你的消息还蛮灵通的。”
“也正是因为我知道此事,所以才会来打扰你。否则的话,我现在已经带着人,前往两江市了。”
夏正直有些难为情:“小凡兄弟,你给拿一个主意吧,究竟是抓,还是...”
周五开会的时候,陈凡听得清清楚楚,会议上市长孙连承怀疑火爷能够成功跑路,很有可能跟左启强有关系。
如果火爷死了,或者是逃出国,那这份怀疑就永远都不存在事实依据。
可火爷一旦被抓回来,主动交代一些隐秘的事情,将会很有可能牵扯到左启强,甚至就连市委副书记赵一年也会处于被动。
陈凡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只好道:“这样吧,我把这件事情跟郭书记做一下详细汇报,听听他怎么说。放心,该有的功劳,没人会跟你抢。火爷不是说了吗?他只会向你一个人坦白事实。”
这件事情有郭景耀出面兜底,夏正直自然是十分高兴,爽快答应下来:“小凡兄弟,多谢了,我等你给我回电话。”
挂断电话后,陈凡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头,看样子今天是回不了长浦县了。
“小凡,有事儿?”
在电话接通后,手机里传来郭景耀的询问声。
“郭书记,我有重要的事情向你汇报,是关于逃犯聂汇涛案子的...”
陈凡说到此处,故意停顿了一下。
这也是向上级领导汇报的基本标准,就是给领导预备充足思考的时间,同时也防止万一场合不合适,倘若一股脑的汇报出来,让外人听见了呢?
郭景耀并没有说话,手机里只是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看样子郭景耀身边应该是有其他人。
这一大早上的,谁会去找郭景耀?
就在陈凡心中嘀咕着的时候,郭景耀的声音才传来:“说吧,什么情况?”
陈凡将刚刚夏正直跟自己所说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郭景耀的反应跟陈凡的差不多:“他遭人暗杀?是想要杀人灭口吗?幕后指使者是谁?”
“聂汇涛并没有交代的意思,看样子他非常警惕,而且已经不信任其他人。”
陈凡如实道:“夏局长说让两江市的公安局派人接应聂汇涛,但被他给拒绝了,他再三表示,一定要看见夏局长,才会主动现身。”
郭景耀思索片刻后,询问道:“这事儿,除了夏局长和你之外,还有谁知道?”
“目前没有其他人知晓此事。”
陈凡刚说完,郭景耀就询问道:“小凡,市里的情况,你也清楚,我就不过多缀诉了。我的态度很明确,人,要抓,但不能大张旗鼓的抓,而是秘密的去抓。将他抓回来后,妥善安置,不要让太多的人知晓。”
陈凡隐隐听出,郭景耀这是想要让他也参与到抓捕行动中,以确保此次行动的保密性。
有些话和意图,领导是不会明说的,只能靠做属下的去领悟。
陈凡自然也不会偷这个懒,否则也会辜负郭景耀对自己的器重与栽培。
所以他给自己参与此次行动,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那就由我陪同夏局长,再叫上两名值得信赖的公安干警同志一起行动吧。有我在,就能让聂汇涛意识到市委对此案的重视,让他安心的同时,也能防止他途中变卦。而且四个人轮流开车,也不会太累,明天下午之前,就能回来。”
郭景耀满意的应了一声:“好,做好车辆的检查,并随时向我汇报情况,路上也小心点儿。等回到玉晨市后,一定要确保聂汇涛的人身安全。”
二人商量了一些细节,挂断电话后,陈凡先是给母亲打去电话,告知临时有事儿,无法回去。
对此,赵香枝也表示能理解,并没有多说什么抱怨的话。
随即,陈凡又给夏正直打去电话,告知郭景耀的意思。
上午十点过,一辆车,四个人,快速驶向高速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