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知道刘家人不仅认可他,还十分的尊重他。
刘忆的爷爷和母亲完全将他当做自家晚辈看待,至于刘忆的父亲,那就更别提了。
当初陈凡跟叶炎浩发生不可调节的矛盾时,刘家合为这件事情还专门让叶家的人上门给他道歉,完全将他当成刘家的准女婿。
听见刘家合周五晚上会回去吃饭,陈凡心中对于自己这个未来老丈人并不犯怵,反而还有些期待。
毕竟由于双方的工作性质,自从他跟刘忆确认关系后,还真没跟刘家人好好走动过。
两人互相问候对方的家人身体情况后,刘忆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你是不是跟念儿姐闹矛盾了?”
“你怎么会这么问?难道她在你面前说我的坏话了?”
陈凡想到上次龚香香将吴怀治送花给刘忆的照片给他后,他想着自己好歹曾经救过叶念儿的命,想要找叶念儿确认一下情况,没想到叶念儿不仅不记当初的恩情,反而还对他一阵冷嘲热讽。
因此,二人还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最后他还把叶念儿给骂哭了。
刘忆点头嗯了一声:“前两天我跟她一起吃饭,她对你是满腹牢骚,我想着你们之间肯定又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否则念儿姐不会无缘无故的作妖。”
陈凡实在是不方便说清楚缘由,因为一旦说出来,难免会让刘忆觉得自己不信任她,仅仅只是听到一些风声,就开始瞎打听。
这会让二人之间的信任产生裂痕。
见陈凡吞吞吐吐的说不出话来,刘忆就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有些恼道:“还敢瞒着我是吧?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凡噜了噜嘴:“她没跟你说吗?”
刘忆轻哼一声:“她全程只顾着吐槽你,哪儿有机会说缘由?哎...快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发那么大的火。”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她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那会儿在忙,心烦意乱的,语气可能不太好,惹她不高兴了。”
陈凡是真不敢把真实情况说出来。
而且叶家和刘家本就是世交,如果二人闹得不可开交,以后难免会让刘忆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思虑再三后,身为七尺男儿的他,也打算退一步,对刘忆道:“以后我找一个机会和她道歉就是了。”
“她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刘忆察觉到陈凡言语间的漏洞。
她知道叶念儿一向不太喜欢陈凡,怎会亲自给陈凡打电话?
陈凡头皮有些发麻,他深知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但谎言已经撒出去了,他也只能尽量往回圆:“当时真的太忙,我是真没听清楚。放心吧,我会处理好和她之间的关系,不会让你为难的。”
眼看陈凡已经给出鲜明的态度,刘忆也没再喋喋不休:“对嘛,这才是有大肚量的好男人,而且一个是我的至爱,一个是我的亲朋,如果你们两个处不到一块儿去,以后我夹在你们中间,怎么做人?”
陈凡打了一个哈欠,见不知不觉间已经快凌晨十二点了,便草草跟刘忆挂断了视频。
由于这一次要去省城待上四天,第二天,陈凡起了一个大早,收拾了几件干净的衣服,放在了那辆市委一号车的后备箱。
今天的工作紧锣密鼓的照常进行,由于今晚就要前往省城,临走前,郭景耀主持了几个会议,交代接下来的日常工作安排,并且还独自前往赵一年的办公室,估计是聊此次事件的核心进展问题。
至于聊得如何,陈凡不得而知,因为他也借着这个空档,在秘书综合处开了一个内部小会。
在他离开后,副处长陆言将全权代为掌管秘书综合处的日常事务。
下午四点,陈凡和郭景耀便乘坐市委一号车前往省城,依旧由司机朱刚开车。
在汽车驶入拐角处时,郭景耀还回头望了一眼市委市政府大楼,嘴里嘀咕着:“希望离开时是什么样,回来后依旧是什么样。”
“说起来,我们只是去省城待两个工作日而已,肯定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坐在副驾驶上的陈凡,侧着脑袋观察郭景耀的表情,试图看出一些端倪。
“但愿如此吧。”
郭景耀的表情宛如是一个即将离家的怨妇般,颇有几分担忧。
陈凡作为郭景耀的绝对心腹,朱刚又是自己人,这也让他言行举止间少了几分顾虑,多了几分洒脱,好奇的问道:“郭书记,难道是跟一年书记聊得不开心吗?”
按理说,两位市委领导单独聊天的内容,作为秘书的陈凡不应该瞎打听。
但陈凡在心中一阵权衡后,还真就无所顾虑的问了出来。
“怎么说呢?”
郭景耀倒也十分宠溺陈凡,不仅没有因陈凡毫无分寸感而生气,反而还在思索着该如何回答陈凡的问题。
在简单的思索后,他便开口道:“咱们这位一年书记还是有大局观,有格局,有团结意志的,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在他的预料之外。毕竟这么大的事情,一旦捅到外人的耳朵里,难免会让旁人看我们玉晨市的笑话,他这位市委副书记的脸上也肯定无光。所以他也表示,会尽心竭力处理好此事。”
“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陈凡轻笑道。
郭景耀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的对陈凡问道:“小凡,你对孙市长有什么看法吗?”
“看法?”
陈凡诧异的看向郭景耀。
郭景耀补充了一句:“意思就是你怎么看待孙市长这个人。”
这个问题的刁钻程度,不亚于现女友询问前女友如何。
妥妥的送命题。
而且陈凡也清楚,刚开始郭景耀前来玉晨市的时候,孙连承对郭景耀虽然不算俯首帖耳,但也算是拥护的态度,至少明面上没有给郭景耀使绊子。
可后来随着局势的发展,孙连承逐渐站到郭景耀的对立面,惹得郭景耀有些头疼。
再后来陈凡是刘家女婿的事情传开后,无论是赵一年还是孙连承,都不敢公然在跟郭景耀作对。
因为陈凡的背后站着的,可是即将升任省长的省委副书记。
陈凡望着郭景耀那副期待的表情,张了张嘴,硬着头皮道:“我和孙市长接触并不是很深,对于他的为人...我也不太了解。不过从他执政的情况而言,我觉得他是一个勇于创新,敢于改革的好领导。当然了,或许我有些偏见,但也只是基于孙市长性格上的偏见。”
他虽然是郭景耀的心腹,但面对某些问题时,回答得也不能太莽撞,给一个中规中矩的回答就行,等到领导表态后,自己才能紧跟领导的步伐。
郭景耀其实并没有故意刁难陈凡的意思,面容含笑:“你看人的目光,还是有些粗浅了。你是不是也觉得,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是因为孙连承因为耕地红线的事情,仓促间对一年书记展开的报复行为?”
陈凡知道虽然郭景耀不喜欢拍马屁和阿谀奉承,但只要是一个人,都好为人师,而且领导也喜欢让别人觉得他站在高人一等的视角看待问题。
所以就算刘忆已经再三告知陈凡,孙连承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但实在是看不透这一点的他,自然也不敢在郭景耀面前卖乖。
他点了点头,一副好学者的模样,虚心求教道:“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小凡,告诉你一个秘密。”
郭景耀笑了笑,一副韬光养晦的模样:“无论是曹大红还是交际花罗玉丹,都牵扯到一个人,大富豪荣柏,而荣柏又是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魏骏的小舅子。但是这魏骏...可是咱们一年副书记的师哥,两人关系莫逆。”
虽然陈凡昨天就从常剑锋口中得知,大富豪荣柏的背后站着省厅的常务副厅长,但却没想到魏骏跟赵一年还有这一层关系。
难道魏骏就是赵一年在省里的靠山?
难怪当初敢公然跟郭景耀这个市委书记对着干。
魏骏和赵一年都是政法系统的高级领导,而且魏骏这个常务副厅长如果再进半步,那不仅是省厅厅长,更有可能成为省政法委书记,距离副省长之位,只有半步之遥。
郭景耀轻叹一声:“这件事情闹得越大,看似对孙市长不利,但最终的结果和付出的代价,绝对是一年副书记无法承受的。”
“孙市长竟甘愿牺牲市政府的高级官员,甚至不惜在环保问题上做出自污,把事情闹得无法收场,就是为了整垮一年书记背后的靠山?这...这份心思,也太深沉了吧?”
陈凡是发自内心的惊讶。
看来刘忆说得对,他实在是小看这位堂堂一市之长了。
如今的孙连承看似狼狈,实则掌控一切。
郭景耀摇了摇头:“其实孙市长也谈不上牺牲,牺牲,是指有价值的人物被无奈的割舍。但市规划局副局长向德康,明显对于孙市长并无太大的价值,并且还与孙市长的理念背道而驰,他也算是借机清理门户了。至于环保这个重要的版图,一旦因为硝厂的事情,环保局长被免职,位置空闲下来,那孙市长的心腹副市长范瑾安,就能够牢牢的将其掌握。环保一直是全国重点关注的问题,非常容易做出成绩。”
陈凡有些不解道:“那为什么在调查市规划局副局长和硝厂环保的问题上,孙市长表现得不是那么积极呢?”
“这就是连承市长的高明之处,避嫌!”
郭景耀解释道:“孙市长这一招看似打的是七伤拳,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他实际受到的伤害,真的小很多。所以适当的避嫌,也是为了防止有人说闲话。而且如果有些事情是别人调查出来的,那他也不至于遭人诟病,将得罪人的差事撇得干干净净。”
陈凡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但同时却隐隐感觉到,郭景耀跟他说这么多,肯定是有别的意图。
他思索片刻后,道:“郭书记,依我看,孙市长虽然有这样的意图,但真让他朝着省厅常务副厅长挥刀,他恐怕还真没这个胆量。所以我觉得,他只是想要将一年副书记逼到墙角,然后逼迫一年副书记低头而已。我记得有一句老话说得很好,政治其实是妥协的艺术。”
“政治的确是妥协的艺术,但同时也是一个没有硝烟,但却你死我活的战场。”
郭景耀语重心长道:“我说过,绝对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期望他人如何去做,我们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看着郭景耀那副忧国忧民的模样,陈凡心中也是不置可否,反倒是觉得这场斗争的本质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二把手和三把手斗得你死我活,郭景耀这个做家长的,夹在中间是左右为难。
在铺垫了这么多后,郭景耀总算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小凡,省里肯定已经知道了我们玉晨市的情况,说不一定此次我去省里开会,相关部门还会找我谈话。目前省里还没给出明确的批示,我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这一次你去刘家拜访,如果刘书记问起来,你如实说就好,没必要进行任何的粉饰。”
陈凡瞬间明白郭景耀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要看一看省里的态度,再做定论。
如果大致方向走错了,很容易对仕途产生不必要的影响。
而且在没办法解决争端的时候,紧跟领导的步伐,那是绝对没错的。
陈凡重重点了点头:“昨晚我就跟刘忆打过电话,她说周五晚上,她父亲会回家吃晚饭。如果他问起来,我会认真倾听他的建议和看法。”
郭景耀满意的笑了笑,他如此栽培陈凡,不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当做王炸打出去吗?
有了这张底牌当压舱石,他的内心也会减少很多焦虑和烦恼。
他揉了揉太阳穴:“这两天没怎么休息好,我眯一会儿,到了省城再叫我。”
陈凡这才坐直了身体,全程也不再言语。
在抵达团省委家属院时,已经是晚上六点过,郭景耀本来是打算邀请陈凡和朱刚二人一起上去吃饭,但却被陈凡二人给婉拒了。
陈凡已经给刘忆发过信息,刘忆已经提前下班回家换衣服,准备一起去外面吃饭,然后看一场电影。
至于朱刚,肯定也愿意回家跟家人吃一个团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