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念儿一动不动的蜷缩在床上，任由陈凡给她做着轻柔的按摩。
也不知道是按摩有了作用，还是药物的作用，刚刚还疼得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的叶念儿，居然传来了平缓的呼吸声。
“睡着了吗？”
陈凡探着脑袋看了一眼，心道这个女人就是心大，不是讨厌男人吗？
自己这个大男人就在身旁，她居然还睡得那么香甜。
难道自己真的就那么的正人君子吗？
他继续按摩好几分钟，确定叶念儿是真的睡着之后，这才将手缩回来，蹑手蹑脚的准备出去。
这个房间是套房，一室一厅，卧室和客厅都有沙发，而且是同样的款式。
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到刚刚刘忆说叶念儿上一次疼得连求救的力气都没有，心中担忧叶念儿出事的他，在思索片刻后，索性抱了一床被子，就躺在卧室的沙发上，关了灯和衣而眠。
次日清晨，他被闹铃声给惊醒，同样被惊醒的还有床上的叶念儿。
“你醒了？胃还疼吗？”
陈凡见叶念儿抓起手机，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便询问道。
叶念儿似乎并不意外陈凡睡在卧室的沙发上，只是侧头看了陈凡一眼，道：“不疼了，老毛病。”
“没事儿就好，你安心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陈凡起身穿好鞋，刚准备离开，叶念儿晃了晃手机：“我点了两份早餐，一起吃吧。”
陈凡有些意外，心道其实叶念儿好好说话的时候，也是挺文雅端淑的一个女孩子。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见时间还来得及，便点头应了下来。
“出去吧，我换衣服。”
叶念儿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陈凡不敢停留，深怕招惹对方的毒舌，破坏了这一份宁静的气氛，便快步走了出去，并关好房门。
不多时，服务员送来两份早餐，叶念儿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保暖内衣便走了出来。
保暖衣十分轻薄，紧密的贴合在身上，下身则是一件高腰牛仔裤，让本就不俗的身材曲线更加凸显出曼妙的S型。
陈凡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眼神并未过多的停留，生怕招惹叶念儿的不满。
“昨晚...谢了！”
叶念儿刚坐到餐桌旁，便低声开口道。
陈凡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这娘们居然会说谢谢？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看着对方眼神躲闪，又有几分难为情的模样，顿时生出一股挑逗之心：“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叶念儿突然紧紧抿着嘴唇，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一双明眸透着几分瘆人的寒霜。
陈凡讨了一个没趣儿，自然也不敢再继续问下去，只好低头吃着午餐。
“我说，昨晚...谢谢你。”
叶念儿本就是一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人，要不然当初也不可能因为陈凡骂她，她就连夜飞奔两百多公里，从省城来玉晨市敲陈凡的黑棍。
陈凡愣了愣，旋即笑着道：“以后胃疼，可以找人像我昨晚那样给你按摩揉搓，记住是顺时针，力道不能太大，手一定要是暖和的。”
叶念儿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低头吃着煎蛋，道：“别忘了你昨晚答应我的事情，上点儿心，尽快办。”
陈凡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在吃完早餐后，便赶回出租屋，拎着公文包去上班。
上午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午休的时候，他也没忘记昨晚答应刘忆的事情，给刘家合打电话。
他先是给秘书王晓鲁发去信息，询问刘家合的情况，方不方便接听电话。
其实这个时候，与秘书交好的必要性就能凸显出来。
秘书就是连接领导和下属之间的纽带，倘若得罪过秘书，想要找领导汇报工作，绝对不会那么轻松，肯定会一波三折，遭到秘书接连的推辞与刁难。
在从秘书王晓鲁那里了解到刘家合刚吃过午饭，正在休息时，他便给刘家合打去电话。
电话刚响起三声，手机里就传来刘家合和颜悦色的声音：“小凡，你好呀，吃午饭了吗？”
“刘叔叔，你也好，刚吃过午饭。”
陈凡笑着回应道：“恭喜您，升...”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刘家合便开口阻拦道：“好了，这些话，最近几天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你没必要跟旁人那么外道。”
陈凡听得出来，刘家合是完全将他当做自家人，才不需要那些场面话来渲染气氛，拉近关系。
刘家合主动寻找话题，跟陈凡聊着与刘忆之间感情的事情。
两人毕竟是异地恋，双方的工作都挺忙碌的，别说发生矛盾了，就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比较少，矛盾基本上为零。
刘家合自然也是担心陈凡会冷落了刘忆，让陈凡多主动，多关心，空了就辛苦一下，多往省城跑一跑。
随后，他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得知叶念儿想要来玉晨市创业的事情。
他跟刘忆其实是一样的态度，让陈凡在能力范围之内，多帮扶一下，避一避坑，尽量获取叶家的好感，这只会对陈凡的仕途和交际圈有利无害。
陈凡都一一应了下来。
在聊完私事后，刘家合话锋一转，开始聊起了公事。
恰在这时，郭景耀散完步回来，见陈凡站着，还一脸拘谨的打电话，瞬间便意识到对方是谁。
因为在整个玉晨市，能让陈凡如此谦卑接听电话的人，那是屈指可数。
所以他立即停下脚步，似乎想要旁听一下这位大领导跟女婿之间的聊天对话。
陈凡朝着郭景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郭景耀也是一个明事理的人，虚空抬手示意了一下，意思是让陈凡继续接听电话，不用管他。
“省里现在我当政，我给自己定了几个目标，其中之一就是在两年之内，对玉晨市的经济状况做系统性的改革，摘掉贫困市的帽子。我听小忆说，你以前搞扶贫是一把好手，也正是因为你在长浦县主导并成功实施农副产品升级，才被提拔为副科，对吧？其他区、县、乡镇搞的扶贫，要么遇阻碍，半路停摆，要么就是当地政府不作为，让省、市给的扶贫款打了水漂...”
刘家合在说了一大堆后，话锋一转：“小凡，我想听一听你对扶贫的看法和见解，也别只是我说，你也说说。”
“刘叔叔，我的一些愚见，哪儿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陈凡先是谦虚客套一番，万一有说得什么不对的地方，也不至于让刘家合责怪他。
刘家合语重心长道：“基层的那些门道，只有深入过基层的干部才了解。以前我也插过队，也曾上山下乡，但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的情况不同于以往，我虽然经常去下面调研、视察，但一个地方顶多待两三天，无法真正了解民情，了解当地的风土文化。而且你也知道，很多东西，我所看到的，基本上都是当地干部让我看到的，还有那些看不见的角落，我想看见可不是那么容易。”
既然刘家合都这么说了，陈凡笑了笑，壮着胆子道：“刘叔叔，我的确有一些浅见，还望你不要笑话。其实我觉得，扶贫往往扶的是人心。以前我深入长浦县基层时，经常听当地的村干部说，有些揭不开锅的贫困户，会将政府刚给的扶贫猪，扶贫羊宰了吃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上午扶贫猪，下午就变成了坨坨肉，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也绝对不夸张。而且很多山里的贫困户，哪怕是地荒了也不劳作，家里米缸空了，就会去政府讨粮讨钱。政府被逼得没办法，就会定期发放米粮。特别是冬天到来，当地镇政府和村干部最怕的就是饿死冻死一个人，所以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因为省里和市里都下发了指标，倘若冻死饿死哪怕是一个人，当地镇政府和村干部都要被问责。那些懒汉们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也就更加的得寸进尺。”
刘家合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这种情况的确存在，我也看过相关的报告文件，毕竟哪个地方没有蛀虫和老鼠屎呢？”
“如果只是蛀虫和老鼠屎，其实还好得多。最怕的就是那些眼红，嫉妒心强的二流子。”
陈凡顿了下，继续道：“就在我们长浦县的一个村上，有几家农户在当地镇政府的扶持下，共同承包了一个鱼塘。眼看年底就要有鱼获了，当地镇政府还请来市电视台的记者大肆宣传，并提前为其联系好鱼贩子，以高出市场三毛钱的收购价进行收购。可就在鱼贩子上门的前一天晚上，有几个眼红的二流子往鱼塘里面扔了毒药，导致整个鱼塘的鱼死了七八成，亏得是血本无归。那几个二流子在被抓之后，并不否认自己犯下的罪行，还信誓旦旦的说就是看人家挣了钱，眼红，气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这才买了药，大半夜的往鱼塘里面投毒。”
“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哪怕是隔着电话，陈凡都能感受到刘家合的愤怒。
陈凡苦笑道：“农村不是有一句老话吗？不怕邻居苦，就怕邻居开路虎，嫉妒心是人的本性，只是在那种情况下，嫉妒心被无限放大了。”
他叹了一口气，接着道：“除此之外，还有当地镇政府和县政府在百姓心中的公信力，是扶贫的一大关键。有些百姓始终认为，天上不会掉馅饼，是官三分贪，所谓的扶贫，其实就是变相的榨取民脂民膏，内心对政府的扶贫十分抵触。所以我觉得，想要搞好扶贫，首要的就是解决当地政府的公信力问题，如果政府在百姓心目中没有公信力可言，就算当地政府使出再大的劲儿，也只是事倍功半，甚至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其实扶贫也是双向奔赴，如果当地政府使出十分力，可那些贫困户始终不愿意投入精力，当地政府的热忱之心也会慢慢消散。”
“另外，还有基群教育工作，必须要从思想上根除百姓三天只吃六顿饭的陈腐思想观念。这一点，驻村干部的重要性就能凸显出来，因为驻村干部是直面百姓的，也是最能了解并体会百姓疾苦的干部。”
...
陈凡洋洋洒洒说了十来分钟，基本上都是他对以前扶贫工作的总结。
他随后也补充道：“扶贫，不能是无底洞，要让扶贫成为一颗小树苗，只要肯施肥，肯用心照顾，这颗小树苗迟早有一天会变成参天大树。”
“扶贫，不能是无底洞...”
刘家合赞许的点了点头：“说得不错，小凡，这些工作经验，你也多跟郭书记说一下。让他不要整天只待在高高在上的云端，要常去泥地里走一走，动一动。”
“刘叔叔，也不是我奉承郭书记，其实郭书记对于扶贫工作十分重视，以前我就总跟着他深入村、镇基层，进行实地考察。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玉晨市在郭书记的带领下，肯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陈凡并没有告市长孙连承的刁状，向刘家合投诉说孙连承不配合郭景耀扶贫。
因为这个事情属于玉晨市的内部问题，就算跟刘家合说了，刘家合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轻易罢免一个市长。
倘若刘家合责备并敲打孙连承，孙连承恐怕会心生怨恨，变本加厉，搞得内部非常不团结。
一旦市长公然跟市委书记唱对角戏，那整个玉晨市还谈何发展？
“好，你给郭书记说一下，等到玉晨市摘掉贫困市帽子的那一天，我一定亲自来玉晨市检查他的作业。”
有了陈凡的保举，刘家合也对郭景耀信心满满。
随后，两人聊了一些闲话，刘家合即将去开会，这才挂了电话。
一直驻足在门口的郭景耀见陈凡打完电话后，这才乐呵呵的走了进来：“小凡，刘省长是在打探玉晨市扶贫情况吗？”
陈凡点了点头：“他说他上任后，给自己定了几个目标，其中之一，就是玉晨市两年内，必须要摘掉贫困市的帽子。”
“两年？”
郭景耀面露窘色。
深入基层了解过情况的他，深知就算树苗种下去，至少也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才能有收成。
两年之内摘掉玉晨市贫困市的帽子，这有点儿拔苗助长的意思，很不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