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在回到家后，并没有忘记郭景耀给自己交代的任务，给左芊的秘书江染染打去电话。
江染染接到陈凡的电话，颇为惊讶。
因为自从她上次送董老板回公寓时，恰好被陈凡撞见，如果不是陈凡及时拉了她一把，她早已成为他人案板上的鱼肉。
自那以后，两人除了工作上的交集外，私底下并没有联系过。
“陈处长，有事儿吗？”
电话接通时，手机里传来江染染柔弱的声音。
陈凡轻笑一声：“这才多久不见面，连师哥都不会叫了吗？”
当初江染染死乞白赖的要拜陈凡为师，陈凡觉得不太妥当，生怕被人知道后，传出闲话来，但江染染这妮子又缠着他，无奈之下，他也只能认江染染做师妹。
江染染听见这话，语气明显释然了几分：“师哥，有事儿吗？”
“我还饿着肚子，晚饭没着落，想要找一个人陪我吃饭。”
陈凡轻笑道。
江染染明白陈凡的意思，支支吾吾道：“可是我手里还有点儿工作没做完，恐怕要八点过才能下班。”
“行，那我就饿着肚子等你到八点过，下了班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陈凡担心江染染会找借口拒绝自己，所以率先将事情给敲定。
而且他觉得凭借江染染的聪明才智，肯定知道自己找对方所为何事。
江染染迟疑了一下，道：“那好吧，我忙完工作后，就给你打电话。”
在临近晚上八点的时候，陈凡就接到江染染的电话，他立即骑着小电驴向市委市政府驶去。
远远地，他便看见江染染站在寒风之中，额前的秀发被冷风吹得不断飞舞，显得有那么几分形单影只的落寞感。
“久等了吧？”
陈凡骑着车来到江染染的面前，见对方的一张小脸已经冻得通红。
江染染说话哈着寒气，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我也是刚刚才出来，走吧，我也没吃饭，去我家烫火锅。”
说着话的同时，她坐上停靠在路边的一辆小电驴上。
“去你家？”
陈凡撇了撇嘴：“不是说好了我请客吗？你如果想要吃火锅，我们去火锅店。”
“我已经让跑腿小哥买好了火锅食材，就放在小区保安室，走吧！”
江染染并没有多做解释，骑着小电驴便疾驰而去。
陈凡无奈，也只能选择快速跟上。
来到凤鸣小区门口，江染染去保安室提上火锅食材，便带着陈凡一起进入小区。
“你爸妈没在家？”
陈凡发现江染染今晚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刚刚骑车的时候，拼命追赶，可对方非但不放缓速度等他，反而还一个劲儿的加速，似乎很抗拒跟他在路上聊天。
“我一个人住！”
江染染提着火锅食材，也不让陈凡帮忙，脚步匆匆的朝单元楼走去。
陈凡自然能察觉出些许端倪，快步追上前：“给我一袋吧，我帮你。”
“不用了，也不沉，马上就到家了。”
江染染表现得依旧很抗拒，果断加快了步伐，似乎想要离陈凡远一些。
陈凡讨了一个没趣，也没再太过于主动，只是默默跟在对方身后走进电梯。
随着电梯缓缓上升，他注意到江染染始终低着脑袋，一张本就清秀的脸庞，也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始终红红的。
电梯很快抵达五楼，在开门时，江染染也没让陈凡帮忙，将手中的菜放到地上，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并侧身让陈凡先进去。
陈凡的心思何等敏锐，自然能察觉到肯定是因为上次自己撞见江染染跟董老板在地下车库的事情，江染染这才羞于面对自己。
“看来等一下必须要先将这个隔阂给打开，否则可不方便交流郭景耀交代给我的任务。”
陈凡心中嘀咕一句后，走上前将江染染放到地上的菜提了起来，快步走了进去。
刚刚他走出电梯的时候，便注意到这栋单元楼是两梯八户，江染染的家是两室一厅的小户型，装修风格十分简单，也没有过多的装饰，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冷冷清清，这跟她的性格可不相符。
他记得自己跟江染染刚认识那会儿，这妮子可是十分的闹腾，一言不合就掉眼泪、哭鼻子，他被折磨得没办法，才不得已收下了这个小师妹。
“你坐一下吧，茶几下面有零食，饿了的话，就先吃点儿垫一垫。渴了，那边有饮水机！”
江染染进屋后，换好拖鞋，便快步走进厨房里忙碌起来。
吃火锅其实很便捷，江染染买的都是切好的盒装牛肉、毛肚啥的，只是需要将蔬菜洗一洗，再切点儿葱姜蒜这些调料，将火锅料下锅煮好，就能开饭。
陈凡哪儿有心思吃零食，斜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江染染那忙碌的背影：“能煮点儿米饭吗？我不吃米饭，睡不着。”
“行，马上给你煮！”
江染染始终没有回头，伸手拿着电饭煲开始淘米：“你去坐着休息会儿吧，马上就好。”
“我来帮忙吧，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陈凡玩笑着，并撸起袖子走了进去。
“真不用，你去休息吧，这点儿小事，怎么能麻烦你这个市委大秘呢？”
江染染刚要推辞，陈凡却面露不悦，道：“你这是在调侃我吗？”
“不是...”
江染染慌忙解释道：“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们男人的手是干大事的，怎么能做这种小事？”
“小事都干不好，怎么还配谈做大事？”
陈凡将菜板放好，拿着刀娴熟的切着配菜。
江染染也不再主动说话，只是埋头洗菜，而且脑袋埋得更低了几分，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陈凡继续开着玩笑，试图提升氛围感：“你这是不欢迎我吗？为什么我一看见你，你就耷拉着一张臭脸？我没得罪过你吧？”
“没...没有...”
江染染有些慌乱，忙摇晃着脑袋，下意识的抬头时，恰好与陈凡的眼睛对视在一起。
下一秒，她的眼圈有些湿润了，红红的，又赶紧将脑袋给埋了下去。
陈凡好奇追问道：“发生什么事了？难道因为上次你没有陪那个董老板...左芊秘书长骂你了？”
自从那天陈凡撞破这件事情后，江染染就好像是躲着陈凡似的，所以陈凡也一直没机会向江染染询问左芊后来的态度。
江染染只是深深埋着脑袋，也不说话，那副默认的态度，让陈凡有些急躁，同时也恼怒左芊这种毫无底线的无耻行为。
砰！
气恼之下，陈凡将手中的菜刀重重砍在菜板上，将正在洗菜的江染染给吓了一大跳，她错愕的看向陈凡那张怒不可遏的脸，眼中噙着的泪花这才逐渐收敛起来，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刚刚秘书长说，明天那个董老板还会过来，让我好好考虑清楚。如果我答应的话，过了年，我还继续待在市政府，给她当秘书。如果不愿意...就让我去基层历练。”
这个社会的确很适合女孩子生存，因为女孩子找工作，绝对比男生还轻松许多。
可女性无论是在职场还是在体制内，都有一个非常突出的短板。
这个短板就如同深渊，一旦踏入，将万劫不复，永无回头之路。
陈凡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给秘书长当秘书，和去镇上历练，二者相比，只要不是傻子，都会选择第一条路。
因为一旦去了镇上，如果没有人提携或者是突出的政绩，十年内，岗位很难有所调整。
如果左芊在暗中打压，江染染别说是调回市里了，恐怕调到县城，都是天方夜谭。
“那你是怎么考虑的？”
陈凡见江染染将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说出来，那肯定就不会答应做这种肮脏的交易，很有可能选择去基层历练。
江染染吸了吸鼻涕：“去镇上吧，至少坦荡一些，也能活得自由自在一点。在市里待久了，看腻了钢筋混泥土的高楼大厦，突然就有点儿期待美好的田园风光。”
“明天我要陪着郭书记一起去萧峰镇视察那里的扶贫工作，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吧，这样就能够错开那个董老板了。”
陈凡一时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虽然他是市委书记的秘书，但也仅仅只是秘书。
而且就算是郭景耀，也不敢贸然插手市政府的事情。
退一万步讲，郭景耀的确有权让市纪委的人好好调查左芊这个市政府的秘书长，可如果左芊被罢免，那作为她秘书的江染染，自然也会被打入冷宫。
陈凡本想过将此事告诉给郭景耀，让郭景耀敲打一下左芊。
但这个念头刚一蹦出来，就被他给掐灭了。
郭景耀是他的领导，他的职责是服务好郭景耀的工作，凭什么让郭景耀给他解决麻烦？
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而且郭景耀本来根基就比较浅薄，如今正准备插手扶贫工作，如果将左芊这个分管扶贫的秘书长给得罪了，那郭景耀就再也找不到合适的突破口。
江染染听见陈凡的主意，苦笑一声：“我跟你一起去萧峰镇？你觉得秘书长会轻易放人吗？到时候她随便找一个借口，也能将你搪塞回来。”
陈凡望着面前火红的小米椒，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精光：“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江染染被陈凡激动的反应吓了一大跳，好奇询问道。
这个办法，陈凡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张了张嘴后，还是决定凑到江染染的耳边轻声嘀咕着，仿佛是担心隔墙有耳。
江染染听完后，眼中闪过些许光芒，连连点头：“本来就是这几天，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推迟了。”
陈凡指了指调味盒里面的番茄酱：“其实...颜色应该都一样，像董老板这种有身份的大人物，肯定不可能近距离检查，对吧？”
江染染有些难为情的抿了抿嘴唇：“我...试试！”
既然话题已经说开了，陈凡也不再含蓄，提醒道：“你用保鲜膜挤一点儿番茄酱，揣在兜里。如果早上出门的时候，就挤在...咳咳...一整天下来，肯定会十分难受。用保鲜膜包裹好，不容易被风干，随时需要随时取。”
“我记住了！”
江染染重重点了点头：“米饭还要煮一会儿，我们先吃菜，你肯定饿坏了吧？”
在解决了这个令她头疼的问题后，脸上的那一抹凝重之色也释然了几分。
虽然她深知这种事情，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但能骗一刻是一刻，以后的麻烦，以后再想办法。
两人正大快朵颐烫着火锅的时候，陈凡突然问道：“对了，今天左芊秘书长来向郭书记汇报工作，怎么没看你一起过来？”
他这番旁敲侧击，就是想要打探一下江染染对此事知不知情。
江染染夹了一块刚烫好的毛肚塞进嘴里：“左秘书长找郭书记汇报过工作？我不知道呀，她也没跟我说过。”
陈凡知道领导的行程和工作安排，自然无需事事向下属报备。
得知江染染不知道此事，陈凡心中有些失落：“我刚刚不是跟你说过吗？明天我要陪郭书记一起去萧峰镇视察当地的扶贫工作。扶贫这一块儿，本就是左芊秘书长负责的，所以郭书记让左芊秘书长提前过来汇报一下当地的情况。”
“原来是这样！”
也不知道江染染是心机深沉，知道陈凡想要询问什么，只是在一味的装糊涂。还是说她真的糊涂，搞不清楚陈凡的真实意图，淡淡的敷衍了一句。
陈凡见江染染始终没有给出自己想要的反应和答案，他只能更进一步的开始引导：“你跟随左芊秘书长也有一段时间了，对她应该挺了解的吧？不知道我们市委插手扶贫工作，左秘书长究竟是怎样的态度。”
“左秘书长只是办事的，负责执行上面的决策和命令，大权还是在孙市长的手中，他手中掌握扶贫款的调拨和项目实施、落地，所以左秘书长的态度，无关紧要。”
江染染喝了一口饮料，润了润嗓子，总算开始正色道：“在扶贫工作中，市委的职责是掌握并把控方向，只要大致的扶贫方向不出问题，你们市委好像...也不能干预太多。市政府则负责制定项目和项目落地，资金调拨，日常调度以及成效验收。我听你的语气，你们市委难道是打算...从孙市长手中分权吗？这不太现实，真的。”
“为何就不太现实了？能跟我详细说说吗？”
陈凡一副受教者的姿态，谦卑的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