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中,黑色的SUV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鸿,在平滑如镜的柏油路上疾驰。
万朝生灵透过那巨大的光幕,切身体会到了何为缩地成寸。
原本在古人眼中需要策马狂奔数日的路程。
在宁远那轻点油门的从容间,不过是杯茶功夫。
一路上,天幕转动,映入古人眼帘的是成千上万辆色彩斑斓的铁盒子。
红的如火,白的类雪,银的似电。
它们交织在宽阔的坦途上,各行其道,井然有序。
「难道,人人都能开得起这种仙器?」
大汉位面,未央宫前,群臣噤声。
刘彻死死盯着那一辆辆疾驰而过的汽车,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他看来,能日行千里丶刀枪不入且无需草料的铁盒子,绝对是社稷神物。
可天幕里,这种神物竟密密麻麻,多如牛毛。
「这哪里是后世,这分明是众神居住的国度。」
李斯嘴唇微颤,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终于,那辆黑色的SUV缓缓减速,轻巧地滑入了一个巨大的空地。
那里白线横折,数百辆汽车整齐地排列在格子中,宛如待命的钢铁军团。
宁远熄火下车,动作利落。
嬴阴蔓跟着跳下车,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缩了缩脖子。
只见四周人海如潮,男人大多短发短衫,女子则裙裾飞扬。
这密密麻麻的人群,比咸阳城赶集时还要拥挤百倍。
她下意识地伸出纤纤玉手,紧紧抓住了宁远的衣角,仿佛只有这个男人身边才是唯一的避风港。
宁远察觉到女孩的紧张,大手覆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他指着远方那座郁郁葱葱丶状如覆斗的巨大山峦,又指了指眼前宏伟肃穆的巨型建筑。
半开玩笑地说道:「蔓儿,看那边,那就是你爹的陵墓,现在叫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
「是咱们这儿的5A级景区,全世界的人都争着抢着来参观呢。」
说这话时,宁远心里其实也挺无奈。
瞧瞧这叫什麽事儿啊!
三月前,他刚大学毕业,正发愁找工作。
结果一觉醒来,家里平白无故多出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
这姑娘一睁眼就管他叫老公,报警吧,警察查了半天。
说这姑娘没档案,可奇怪的是,她兜里那张叫嬴阴蔓的身份证居然是真的,连磁条都能刷。
她自称是大秦的长公主,说亲爹是秦始皇,说自己是穿越时空来找夫君的。
当时宁远觉得这姑娘八成是拍古装戏走丢了,或者是脑子被驴踢了。
可相处久了,他发现不对劲。
这姑娘能随口背出失传的秦律,能徒手劈砖,甚至对大秦宫闱秘事了如指掌。
一来二去,宁远这个红旗下长大的唯物主义者,动摇了。
这不,今天特意带她来这儿,就是想看看这老丈人的坟头,能不能勾起她回家的路。
然而,这句随口的调侃,在大秦咸阳宫里却掀起了万丈狂澜!
「什麽?!」
嬴政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那威严的身躯剧烈摇晃,若非扶着漆红的大柱,险些直接栽倒。
「朕的陵寝,成了旅游景点?全世界的人都来参观?!」
嬴政只觉得一股咸腥味直冲嗓子眼,那是硬生生气出来的。
他为了修那座陵墓,动用了七十万民夫。
设想之中,不知道又修多少年,设下无数机弩毒烟,就是为了死后能继续统领阴兵,长眠不朽。
结果呢?
后世的人不仅把他的坟给刨了,还做成了那什麽景区?甚至还卖票让人进去看?!
「李斯!赵高!你们是死人吗!」
嬴政咆哮着,浑身散发出恐怖的杀气。
压得殿内众人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而此时,还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扶苏。
正仰着头,一脸纯真地问道:「父皇,长姐为什麽要坐在那个盒子里呀?」
「还有,宁远姐夫说那是您的陵墓,可您的陵墓不是封山禁入的吗?」
「为什麽那些百姓可以随意进出?」
「你给朕闭嘴!」
嬴政豁然转头,那阴冷得几乎能冻死人的目光。
吓得扶苏脖子一缩,再也不敢言语。
天幕另一端,大汉开国之初。
刘邦正蹲在门槛上,手里抓着个饼。
看到天幕中那巨大的始皇陵牌子,再听到宁远的解释,这位汉高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里的饼都惊掉了。
「嘶——好惨啊,始皇这家伙实在是太惨了。」
刘邦挠了挠头,心有馀悸地感叹:「当年项羽那憨货就想挖始皇陵,传闻又是火烧又是抢掠,虽然没挖开核心,但也够折腾了。」
「没成想,这到了千万年后,后世的人更狠,直接把大门推开了,让人围着看。」
他缩了缩脖子,暗暗打定主意。
自己死后的长陵一定要修得隐蔽点,千万别被后世子孙当成赚钱的买卖。
此时,天幕中的嬴阴蔓眨了眨眼,有些天真地发问:「夫君,阿大的墓为何不封山?」
「这光天化日的,他们不怕被抓去修长城吗?」
「而且,参观是什麽意思?他们给阿大送祭品了吗?」
宁远听了这话,忍俊不禁地弹了女孩一个脑崩儿。
「我的傻蔓儿,现在是法治社会,人人平等。」
「你爹那套朕即天下的规矩早亡了。现在大伙儿来这儿,是来看世界第八大奇迹的,门票钱都交给了国家。」
「亡了?」
嬴阴蔓愣在原地,有些失神。
而在天幕之下,历代皇帝都因为宁远的一句早亡了而陷入了集体的战栗。
明朝,万历皇帝朱翊钧原本还在吃着西域进贡的水果。
看到这一幕,他手一抖,葡萄滚落了一地。
「朕的定陵,应该没问题吧?」
朱翊钧有些心虚地对着身边的老太监低声道。
「朕修得那般坚固,后世子孙定会守护。朕是不会被挖出来的,绝对不会!」
宋徽宗赵佶此时也顾不得悲秋伤春了,他看着那涌入陵墓的人潮。
想到自己若是死后也被这般围观,气得脸都白了:「斯文扫地!」
「简直是斯文扫地!那宁远小子,竟敢如此轻慢先贤,简直该杀!」
嬴政此时虽然气得差点吐血,但当他看到宁远带着阴蔓踏入那座大厅时,心中却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他想看,又不敢看。
他怕在那所谓的光幕里,看到一个支离破碎的自己,看到一个被后世当成玩物的大秦。
「李斯……」
嬴政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