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李善长的眼睛都瞪圆了,眼神中有恐惧流露出来。
其实也不怪李善长,方才李景隆的这番话,换了洪武朝任何一个人来听了,腿都得抖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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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胡党,源自于洪武十三年前,也就是后世流传甚广的明初四大案之一的胡惟庸案。
胡惟庸案又称胡党之狱,在此案中,光是被杀之人就有三万馀,被牵连者不计其数。
当年胡惟庸案中的犯人就被称之为胡党。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四年了,但胡惟庸案还是让人谈之色变,若是被扣上胡党的帽子更是能把人的魂都吓飞了。
李善长作为大明国公,又是诸公之首,自然不至于胆小到被「污蔑」就会吓到的程度。
让李善长害怕的原因有二,首先就是李景隆所说的太仆寺丞。
那,是李善长的亲弟弟,如此一来,后面李景隆说的「游说某人」也就不难理解了,指的自然是李善长这位「诸公之首」了。
而原因之二则是当年锦衣卫审讯胡党的记录中,的确是有人,而且还是有不少人,指正太仆寺丞是胡党之一,受胡惟庸指派前去游说其兄李善长。
只不过,当年李善长抵死否认,再加上朱元璋念及旧情,就没有再继续深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李景隆旧事重提,再结合如今这种场景这种局势,李善长很难不去想着是不是朱元璋授意李景隆这麽做的。
不然的话,锦衣卫的审讯记录那可是绝密,李景隆是怎麽得到的?
如果是李文忠也就罢了,毕竟身份丶地位以及能力摆在那里,但是李文忠才刚过头七,还在孝期内,没有继承其父爵位的李景隆凭什麽知道?
……
「韩国公。」看着脸色急剧变幻的李善长,李景隆脸上的笑容不减。
「可能这天底下没有完美的人,但在念旧情这方面,陛下已经做得很好了,甚至远胜常人。」
「您的确是开国功臣,但是该给您的,陛下并没有少给或者不给。」
「所以,您所说的……不是理由。」
「甚至,就连今天我会出现在这里,跟您说这些话,也都是陛下念旧情的结果。」
「不然的话,今日您就不会在这里了,而是在您家里。」
「您面对的也不会是我,而是蒋瓛了。」
「长毛大哥,我们走。」
扔下最后一句话,李景隆没有丝毫犹豫,甚至都没有回头看常茂有没有跟上,就直接朝着门外走去。
蹲在地上的常茂闻言站起身来,但却并没有跟上,而是带着迟疑看向了蓝玉。
那是他的亲舅舅,在他的潜意识里,蓝玉比李景隆更可信。
「去吧。」蓝玉开口,声音有些喑哑。
常茂顿了顿,然后才抬步跟上。
「常茂!」常茂刚起步,蓝玉就再次开口。
「舅舅您说。」饶是常茂的大神经,也意识到今日的事情很严重了,所以他一改往日的混不吝模样,乖乖地低头听蓝玉把话说完。
「以后,你就听九江的就行。」蓝玉的声音中流露着失意,却也带着几分释然。
「他让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
「不用问为什麽,做就行了。」
李善长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蓝玉,但却没有说话。
「好的舅舅。」常茂看着激动的李善长,又看了看蓝玉,乖乖的点头应道。
「去吧。」蓝玉摆了摆手,旋即仿佛脱力了一般,就这麽盘腿坐到了地上。
常茂抬脚,追着李景隆的脚步而去,留下来的蓝玉坐在地上,一言不发,李善长则是死死地盯着蓝玉。
李善长不是常茂,常茂弄不懂的东西他都懂。
大明立国十七年,再加上胡惟庸案,当年的老人老的老,死的死,再加上今年李文忠的逝世,说话有分量的人已经没多少了。
今日的李景隆能代表朱元璋几分?
李善长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的是,随着蓝玉的低头,事情很有可能就进入了不可逆的程度。
局势日后的走向……别说他能不能控制了,恐怕就连预测他都不敢了。
……
「九江,九江!」追出门的常茂大声喊着前面的李景隆。
「长毛大哥。」李景隆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了常茂。
「九江你……你说。」常茂刚想如往常一般给李景隆的后背来一下子,但随即就想到了方才自己舅舅所说的话。
「长毛大哥,你要知道,国公其实没什麽了不起的,你更没什麽了不起的。」李景隆看着面前的常茂,意有所指地说道。
「俗话说,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真要到了没有馀地的时候,一把刀,甚至一块石头,就能结束一个人的命。」
「上天很不公平,他让每个人的出身都不一样。」
「有的人一出生就锦衣玉食,哪怕什麽都不做都能不愁吃穿,要什麽有什麽。」
「而有的人却只能在生死边缘挣扎一辈子。」
「但是上天又是公平的,因为每个人都只能活一次,一刀捅下去……都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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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乾清宫。
城西曹国公府庄子里所发生的事,所有人所说的话,都被送到了这深宫里。
前后相距不超过两炷香的时间。
「看来,表哥的离开,对九江的影响还是太大了。」把蒋瓛呈上来的条陈放到一边,朱标轻轻地叹了口气。
「是啊。」这叹气似乎是能传染一般,朱元璋也跟着叹气。
「从跟着咱东征西讨,平定天下,再到大明立国,南忧北患,他率军平定云南,率兵出塞杀得蒙元鞑子闻风丧胆……」
「这样的一个人,咱想过他马革裹尸,想过他殁于塞外的艰苦,甚至想过他被咱气死,唯独没想过他最后病死在了床上。」
「一个吓得蒙元鞑子闻风丧胆的杀神,又如何呢?最后还不是死了?」
说着说着,朱元璋笑了起来,可笑声中却没有丝毫的高兴或者嘲笑,有的只是苦涩。
「来人。」说完,朱元璋抬起头,脸上的苦涩不减,但语气已然如常。
「臣在。」守在门外的蒋瓛闻声走了进来。
「这个,还有这个。」朱元璋从面前的书案上拿起了两份条陈。
「送到曹国公府上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