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数万里之外,东海之滨,敖烈正驾云往傲来国而去。
此行他打算先拿猴儿酿叩开猕猴王的门,再借通风大圣的口,劝降禺狨王。
可云头刚行过半,忽见前方天际落下一道清光,一位眉目肃穆的仙官,含笑立在云头,拦住了他的去路。
敖烈心头一动,连忙上前行礼:「小仙敖烈,见过九天游奕使!」
敖烈一眼便认了出来,这位正是自己在北极驱邪院的顶头上司,执掌三界巡察丶勘定功过的九天游奕使。
论品阶,乃是正五品,比他这个巡察灵官高出不知多少,更是天庭数万年的老臣,资历极深。
「敖仙卿不必多礼。」九天游奕使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急色,「我正要寻你,恰逢你路过,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小仙洗耳恭听。」敖烈应道。
「是这样。」九天游奕使道,「南赡部洲龙兴之地,当地灶神有急情要禀报天庭,事关天庭正神安危,本使此刻要奉旨往冥界核查六洞魔王馀孽,分身乏术,你本就执掌南赡部洲巡察之责,故想托你走一趟,先去听听灶神要禀奏何事,查清始末,再回禀天庭,如何?」
龙兴之地?敖烈心头猛地一跳。
他瞬间便想起了之前土地公禀报的祸事,还有自己派去的蛟魔王三人,当即颔首:
「上使放心,小仙即刻便去,定将事情查得水落石出。」
「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九天游奕使笑着点头,忽然耸了耸鼻子,显然是闻到了敖烈身上的酒味,「看你这架势,是要在这傲来国寻找什麽?」
敖烈也不隐瞒,躬身道:「不敢瞒上使,晚辈想收服一尊名为猕猴王的妖王为天庭所用,只是此妖行踪不定,晚辈正愁无处寻他。」
「这有何难。」九天游奕使闻言一笑,随手取出一方明镜,镜面澄澈,不过巴掌大小,边缘泛着淡淡金光。
「此乃巡天镜,三界之内,但凡有生灵气息,皆可照见,你要寻猕猴王,我帮你便是。」
说罢,他指尖掐诀,往镜面一点,低喝一声:「显!」
镜面瞬间泛起涟漪,不过眨眼功夫,便清晰地照出了傲来国都城内,一处烟花巷陌的阁楼里,一个尖嘴缩腮的汉子,正抱着酒坛喝得酩酊大醉。
那汉子正是变化身形后的猕猴王。
「多谢上使!」敖烈又惊又喜,连忙躬身道谢。
有了这精准的位置,他就不用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傲来国瞎找了。
「举手之劳罢了。」九天游奕使收了巡天镜,又嘱咐道,「我方才吩咐你的事,务必上心,若是真出了惊扰正神的祸事,迟则生变。」
「小仙谨记!」
敖烈再次躬身行礼,目送九天游奕使化作一道清光远去,当即调转云头,先往傲来国而去。
有了精准的位置,不过半盏茶功夫,敖烈便到了那阁楼之外。
他也不敲门,只随手取了一坛窖藏了百年的仙家佳酿,拔开塞子,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便飘进了阁楼里。
不过片刻功夫,阁楼的窗户哐当一声撞开,一道身影瞬间窜了出来,正是猕猴王。
他使劲嗅了嗅,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敖烈手里的酒坛,口水都快流下来了,醉意瞬间醒了大半:
「好酒!真是好酒!你是何人?怎会有这等佳酿!」
「听说这醉春楼有个百事通,只需一坛好酒就可打听到三界任意消息,所以特来请猕猴兄弟喝酒,想卜一人生死,再问一卦前程。」敖烈笑着把酒坛递了过去。
「哈哈!好说!好说!」
猕猴王也不客气,接过来就猛灌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大笑:「痛快!你倒是个懂酒的!」
可笑声未落,猕猴王眼底的散漫瞬间敛去大半,多了几分该有的警惕,抱着酒坛斜睨着敖烈:
「不过兄弟你拿一坛猴儿酿就想打发我,未免太没诚意了,这酒我曾在救过的猴儿手中喝过,单凭此酒,若是想卜生死,知天机,那这酒还你,免谈。」
敖烈闻言也不恼,只淡淡一笑,抬手往空地上一挥。
只见霞光乍现,一坛坛封得严严实实的酒坛,整整齐齐地在地上排开,从街头一直铺到巷尾。
敖烈一挥手,封泥同时应声而落。
霎时间,百种不同酒香弥漫开来,有绵柔的果酒,有醇厚的粮食酒,有浸了仙芝灵草的药酒,有凝了晨霜朝露的露酒。
酸丶甜丶醇丶烈丶清丶润,百味交织,却又泾渭分明,酒香飘满十里!
敖烈看着瞬间僵在原地的猕猴王,笑着道:「我知道你向来嘴刁,寻常酒水入不了眼,不妨尝尝这些酒,看合不合心意。」
猕猴王早就看直了眼。
此刻,闻着这酒香,瞬间就辨了出来。
不多不少,加上那猴儿酿正好一百种,没有哪一种重样,也没有哪一种不合他心意。
猕猴王的脸色瞬间一变,看向敖烈的眼神满是震惊:
「你怎麽会知道这些!我这辈子只跟我那几个结义的兄弟说过!外人绝不可能知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猕猴兄弟不必惊慌。」敖烈看着他,「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你那几位结义兄弟,如今就在我麾下。」
「敢问兄弟尊姓大名?」
「西海敖烈!」
「原来是西海殿下大驾,久仰大名!」
随后猕猴王突然意识到了什麽,瞳孔骤缩:
「你说什麽?!鹏魔王丶狮驼王他们入了西海?」
「并非如此,我如今乃是天庭敕封游奕灵官。」敖烈轻叹一声,把话挑明,「我今日寻你,不止是请你喝酒,更是来救你兄弟的性命。」
猕猴王刚抄起的酒坛猛地一顿,脸上的震惊还没散去,又添了几分错愕:「此话怎讲,我兄弟好好的,何来性命之忧?」
「你那结义兄弟,驱神大圣禺狨王,此刻正在龙兴之地,拘了当地山神丶土地丶城隍一众天庭正神,要拿他们换鹏魔王丶狮魔王二人的性命。」
敖烈无奈解释,「他以为两位兄弟被我天庭捉拿,殊不知,二人早已归顺于我,在我麾下任神将,食天禄,掌神权,好端端的,半点事也不曾有。」
「如今天兵已将龙兴之地团团围住,他这举动,无异于公然挑衅天条,乃是不入轮回的死罪,若是你不肯去劝降他,只怕必死无疑。」
猕猴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里酒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混着满地的酒香,他却半点都顾不上了。
猕猴王猛地一拍脑袋,失声叫道:
「坏了!前几日禺狨兄弟让麻雀给我捎了口讯,说他用驱神神通,救了一群流离失所的土地城隍,要拿这些正神去换鹏兄弟丶狮兄弟的性命!
我只当他是喝多了说胡话,哪里想得到,这荒山野岭的,还真能捡到一群城隍土地爷!莫非……莫非此事是真的?!」
「还有这事?」敖烈吃了一惊。
敖烈想起九天游奕使托的差事,灶神要禀报的急情,多半就是关乎这件事的真伪!
「不瞒猕猴兄弟,我方才也接到了天庭的命令,要我去调查此事呢!」
「那还等什麽!」猕猴王瞬间急了,一把拉住敖烈的袖子,酒意全醒,只剩下满眼的焦灼,
「殿下!求你带我去龙兴之地!我去劝他!他最听我的话,我一定让他放了正神,绝不让他闯下这天大的祸事!」
「好。」敖烈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颔首,「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两人当即驾起云头,朝着龙兴之地急速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