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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剐龙台前观活剐,水部堂中拜上官

    进了南天门,敖烈径直带着三人,往西而行。

    越往前走,周遭气氛越显压抑,渐渐弥漫起一阵刺骨的寒意来,不时有罡风呼啸而过,风中隐隐传来凄厉的悲鸣,听得人头皮发麻。

    小鼍龙越走心里越是发毛,忍不住凑上前,小声问:「表丶表哥,你说的勾栏在哪啊?」

    「快了,就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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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烈伸手,朝前一指。

    待行至眼前,众人只觉罡风凛冽,风中怨龙悲鸣不休,只有敖烈知道此乃历劫蛟龙喋血所化,戾气极重,千年不散。

    此地乃天刑玄坛,位属北斗玄司,非比寻常宫阙。

    其台基乃九天玄铁所铸,上应天罡星宿之数,周身镌灵宝赤书玉字天篆,此篆非为装饰,实为镇锁龙脉戾气,镇压蛟螭之元灵。

    纵是功行高深的仙官,若无符召,贸然登此台,亦会被那积郁千载的天刑煞炁所侵,神魂颤栗,步履维艰。

    「剐龙台!!」

    认出此地,小鼍龙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一乾二净,目光渐渐无神!

    勾栏?

    哪来的勾栏!

    他只看到了一条又一条待剐的蛟龙,被锁链穿了琵琶骨,钉在台上!

    小鼍龙身旁的赤虬,更是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不错,此地便是令三界鳞介水族闻风丧胆的剐龙台!」

    敖烈负手往前,一步步踏上了高台,罡风吹得八景神霞衣猎猎作响,脸上不见半分波澜。

    蛟魔王跟着站定,牙关紧咬,饶是他纵横四海多年,见惯了厮杀,也扛不住这剐龙台与生俱来针对鳞介水族的天威压制,更别说这刑场上积郁千载的怨气侵袭,只觉得后脊一阵阵发凉。

    由此,蛟魔王心底更加佩服他这敖大哥定力之强,此时仍能面不改色。

    而从小只见过小打小闹场面的小鼍龙,早已吓得面色煞白如纸,若不是蛟魔王扶着,怕是早已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高台正中,行刑的金甲灵官手起刀落。

    寒光一闪,剔龙刀便从那被缚龙索钉在刑柱上的青黑妖龙身上,撕下一大片带着龙鳞的血肉,紧接着又是一刀,乾脆利落地挑断了妖龙的七寸龙筋。

    凄厉的惨叫传出,直叫人耳膜生疼。

    小鼍龙猛地一颤,下意识想闭眼,却听见敖烈的声音在耳畔幽幽响起:「睁大眼睛,好好看着。」

    小鼍龙哪里敢违逆,只能死死地瞪着眼睛,看着那刑场上,一刀,又一刀。

    龙鳞纷飞,血肉横溅。

    那妖龙的惨叫声从凄厉的哀嚎,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呻吟,直到最后彻底没了声息,整个龙身被剔得白骨嶙峋。

    小鼍龙从惊恐,变得茫然,再到最后,整个人都变得麻木起来。

    不远处,瘫在地上的赤虬吓得魂飞魄散。

    只盼着这场酷刑快些结束,好让他赶紧把那几个女子送出去,从此远遁他乡,再也不见。

    终于,金甲灵官收了剔刀,那妖龙的尸身被力士拖了下去。

    赤虬心里的石头落地,一口气刚喘上来,就觉得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赤虬艰难地抬起头,正对上敖烈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神,那眸子瞬间让他坠入了冰窖。

    敖烈道:「力士何在?」

    「在!」

    力士应声上前听令。

    「把这孽障带上去。」敖烈扫过瘫在地上的赤虬,厉声道:「祸乱下界,假扮正神,私设淫祀,害人性命,按天条定罪行刑。」

    「遵法旨!」

    力士上前,穿了琵琶骨,就把瘫成烂泥的赤虬拖了起来,往刑柱上拖去。

    赤虬瞬间疯了,拼命挣扎着,嘶声哀嚎:「三太子殿下饶命!九殿下救我!九殿下!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我一命啊!」

    小鼍龙看着被拖向刑柱的赤虬,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怎麽也没想到,表哥不仅是带他来看刑的,连他平日里厮混的兄弟,早就被他查得一清二楚,今天一并带来,就是要当着他的面,明正典刑!

    「你知道他为什麽会落得这个下场吗?」

    敖烈的声音在小鼍龙耳边响起。

    「咎…咎由自取?」

    小鼍龙慌忙转过头,看着敖烈,嘴唇哆嗦着。

    「对!也不全对」

    敖烈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他敢借着泾河龙宫的名头,在凡间为非作歹,害了四条人命,根源在你,是你平日里和他厮混,纵容他,给他撑腰,让他觉得,有你泾河九殿下做靠山,这天条王法,都奈何不了他。」

    「我……」小鼍龙哽咽着,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敖烈道:「今日,我就让你在这里睁大眼睛好好看着,你给我记清楚了,这天条之下,从来不管你是龙子龙孙,还是妖蛟孽障,触了天条,一样要上这剐龙台,一样要受这活剐之刑。」

    「若是你日后再不知天高地厚,纵容恶事,甚至自己闯出祸来,他日钉在这刑柱上的,就是你自己,到时候,别说你父王是泾河龙王,就是四海龙王一起来求情,也保不住你。」

    「听明白了吗?」

    小鼍龙拼命点头:「听丶听明白了!表哥我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好好守规矩!」

    就在这时,刑场上,打龙鞭破空的声音再次响起。

    啪!

    一鞭落下,深可见骨,赤虬凄厉的惨叫比之前那妖龙还要刺耳。

    小鼍龙睁着眼睛,甚至不敢眨眼。

    他知道,表哥这回不是在吓他。

    是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一鞭,两鞭,三鞭……

    三十鞭打完,赤虬早已只剩了半口气,浑身血肉模糊。

    可刑罚并未结束。

    剔龙刀寒光再起,又是一场凌迟之刑。

    那刀每落下一次,小鼍龙就觉自己也跟着感同身受,痛不欲生。

    直到赤虬彻底没了声息,尸身被拖下去,小鼍龙依旧惊魂未定。

    敖烈看着他这副彻底被吓破了胆的样子,眼中闪过了然。

    目的,达到了。

    只有让他亲眼看着,天条的威严有多重,犯错的代价有多惨,才能彻底打碎他那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气,让他记一辈子,不敢再胡作非为。

    敖烈转身,看着依旧浑身发抖的小鼍龙:「我现在要你去挂名天河宪节总督,掌天河治水一应事宜,你可愿意?」

    小鼍龙此刻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哪里还管他说的是什麽,想都不想,带着哭腔就应:「愿意!我愿意!表哥让我做什麽,我都愿意!」

    敖烈挑了挑眉:「你可要想清楚,这差事不是让你去享福的,若是治不好天河水患,惊扰了蟠桃盛会,便是滔天大罪,到时候,别说你是泾河龙子,就是四海龙王求情,也保不住你。」

    「真到了那一步,把你的魂魄抽出来,也要上这剐龙台活剐一番,比你今日看到的,还要惨上数倍,你还愿意吗?」

    这话一出,小鼍龙瞬间清醒了几分。

    天河治水?

    他连泾河的水汛都管不明白,哪里懂什麽治理天河!

    可小鼍龙脑子里,瞬间闪过昨日父王把他叫到面前,千叮万嘱的话语:「你表哥敖烈,眼界手段都不是你能比的,他给你安排的路,绝不会害你,他让你做什麽,你就乖乖做什麽,听见没有?」

    又想起方才剐龙台上的惨状,那一刀刀血肉横飞的画面,还在眼前晃。

    小鼍龙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咽了口唾沫,语气无比坚定:「我愿意!表哥,我愿意!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您和父王惹祸!」

    敖烈闻言,语气缓了几分,继续道:「我知道你和朱仙官有旧怨,可如今天河事大,你要学会摒弃前嫌,同舟共济,日后天河治水调度,一应全由朱仙官做主,你只需保管好官印,守好规矩,不许仗着总督的名头指手画脚,听明白了吗?」

    小鼍龙一愣,而后看着敖烈忍不住小声问道:「表丶表哥,既然所有事都听朱仙官的,那为什麽不让他直接当这个总督啊?」

    「这……」

    敖烈闻言,心中无奈笑了笑。

    其实实际的情况并不像他与自家姑父和朱刚烈所说得那样。

    哪里是不想让朱刚烈当,实在是天庭的流程走不完。

    天河宪节总督,乃是正五品的天部要职,仙官上任,要过水部丶水官大帝丶天枢院一重重的审查,前总督刚因治水不力下了天牢,而朱刚烈的身份又敏感得很,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走不完流程。

    可天河等不起了。

    弱水还在泛滥,星斗运转已经失序,再拖下去,就是三界大祸。

    敖烈已经托姑父泾河龙王去找了水德星君,星君也松了口,龙族子弟上任,流程能简则简。

    先让小鼍龙挂名稳住位置,把朱刚烈推到前面办事,等水治好了,再论功行赏,名正言顺地扶正,谁也挑不出错处。

    这些弯弯绕绕,自然没必要和小鼍龙解释。

    只道是:「这位置,是你父王豁出脸面,去水德星君面前给你求来的上进机缘,让你挂这个名,是让你跟着朱仙官学学治水良策!」

    小鼍龙闻言,连忙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表哥,我一定好好学,绝不乱插手,全听朱仙官的安排。」

    「嗯,希望你能学到真本事,让你母亲少担心几分。」

    敖烈看着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又是无奈,又是松了口气。

    身为泾河龙王的嫡子,他这辈子,要麽积功累行,在水部谋个正经差事,好好修行上进。

    要麽,就找个安稳的江海湖泊,安分守己当个地方龙王,了此一生。

    但以敖烈对他的了解,以小鼍龙这性子,前一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现在懦弱安分点,总好过日后无法无天,哪天把自己作到剐龙台上来得强。

    对于那未知的命数,敖烈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剐龙台的事办妥,敖烈也不多留,带着魂不守舍的小鼍龙,和一旁依旧心有馀悸的蛟魔王,转身往南天门外的水部官署去了。

    水部正堂之内,水汽氤氲,案上摊着数丈长的天河地势图卷,朱刚烈正俯身案前,和身侧的水神探讨着治水大计。

    主位上坐着的,正是天庭水部主神,水德星君。

    星君身着紫袍玉带,头戴七星朝冠,颔下三缕长须垂落,面容温和,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

    听见脚步声传来,两人同时抬起头。

    敖烈笑着上前,对着水德星君躬身行了一礼:「星君,晚辈敖烈,见过星君。」

    「原来是敖烈贤侄!」水德星君见状,连忙起身扶住他,脸上满是笑意,

    「百年不见,贤侄风采更胜往昔啊!快坐快坐!前些时日听闻贤侄奉帝君法旨巡察三界,我还想着什麽时候得空见见,没想到你今日就过来了!」

    敖烈笑着客气了两句,侧身把身后的小鼍龙拉了出来,推到水德星君面前,笑着道:「星君,这是我九表弟,司雨大龙神的九子,名唤小鼍龙,往后他在水部当差,挂名天河总督,年纪小,不懂事,还望星君多多照拂,多多管教。」

    小鼍龙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对着水德星君行了个大礼,头都不敢抬:「小仙见过星君,往后定当恪尽职守,绝不敢有半分懈怠,劳星君费心了。」

    「好说好说!」水德星君笑道,「泾河龙王的公子,又是敖烈贤侄亲自带过来的,我自然是放心的,贤侄放心,有我在,亏不了他。」

    令敖烈有些意外的是,只见一旁的朱刚烈,此刻竟主动上前,对着小鼍龙躬身行了一礼:「九殿下,之前在泾河龙宫,多有冒犯,是朱某一时冲动,还望九殿下海涵。」

    小鼍龙吓了一跳,连忙侧身躲开,哪里敢受他这一礼,慌忙回拜下去:「朱仙官折煞我了!之前是我不懂事,挑衅在先,该我给仙官道歉才是!往后治水之事,全凭仙官做主,我绝无半分异议,仙官但有吩咐,我万死不辞!」

    一个真心实意给台阶,一个被吓破了胆只想安分守己,两人你一拜我一拜,互相谦让。

    看得主位上的水德星君哈哈大笑,抚着长须看向敖烈,满眼赞叹:

    「贤侄真是好手段!昨日我还听闻,这两位闹得不可开交,泾河龙王都为此动了怒,没想到才一日功夫,竟就这般相敬如宾了!佩服,佩服啊!」

    「不敢当,星君谬赞了。」敖烈也跟着笑了起来,对着水德星君拱手客气了两句。

    水部正堂里一片其乐融融的笑声,只是这笑声里,各有各的心思。

    水德星君是满心欣慰,天河治水有了着落,他肩上的担子也轻了大半。

    朱刚烈是顺水推舟的客气,得了台阶,自然要把场面做圆。

    小鼍龙则是如释重负,只想安安分分守着规矩,再也不敢惹半分是非。

    唯有敖烈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他清晰地感知到,灵台之内,善功已积两千之数。

    天道酬勤,地道显化。

    今日,当成名山之上虚宫地真人果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