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看地图吧。”他勉强笑着,“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大事?你连‘义务’和‘便宜’都说得出口还不是大事,今天你必须说清楚,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到底愿意不愿意,什么叫‘算了’?”我越说越气,“说话!”
“有完没完!”他的手“啪”地把手机拍到桌子上。
我下意识环顾四周,没有一个食客,他却根本忘了这里是公共场合,脾气一上来什么都忍不住,对我低声叫道:“你能不能别这么咄咄逼人?”
“谁咄咄逼人?我只要求你把事情讲清楚,你不愿意我不逼你,你要分手我不拦你,你要算账我不欠你。”他越发火我越冷静,我越冷静他越火大,他的脸色早就变了,我挺直身板直视他,“说啊。”
“你为什么只想你自己高兴!”他再也忍不住了,他的表情几乎扭曲,那是极度忍耐后的发泄,“你知不知道我要训练,我有比赛,你考虑过我的身体吗?”
“别找借口。”我说,“我承认我考虑的少,只想到一周时间足够你调养,忘了你平时也要帮他们打训练赛。但是,你在球队最主要的作用不是体能对抗,是指导,这件事带来的负担没你说的那么大。至于比赛,第二场比赛那么重要,队长不可能要你上,除非他放弃赢球。就算后备也轮不上你。”
他的脸本来气得发红,现在又开始苍白,他瞪着我,咬牙切齿地问:“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成绩?你是全校第一,有多年的底子,高中以来从来没有松懈过,就算被影响也不会太下滑。我呢,我刚进一班不到一学期,我高中成绩本来就不稳定,你想过我吗?”
“你的成绩是我补出来的,我心里有数。没有我你能这么快在一班稳定?你不相信我?”我毫不犹豫。
他的眼睛正在变红,双手握得死紧,我熟悉这个眼神,熟悉这个感觉。
奇怪的是,我现在一点也不怕了,也许身体的征服将从前潜意识里的惧怕一扫而光,我冷笑着看他。
他像一块燃烧的冒着烟的炭,却在一瞬间不知被什么浇熄,眼神一片灰败。他疲倦地、缓慢地说:“我们别为这件事吵架,我们看地图吧。”
我最讨厌不明不白!我更讨厌他欠债似的态度!好像所有事都是我在勉强他,他无可奈何!
“我已经说过了。”我更加冷静,“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别想走。”
“你到底要我说什么!”他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说你到底是被逼的还是自愿的。”我也站起来,平视他,逼视他。
“你有病吗?”他也像我一样冷笑道,“什么愿意不愿意!我有什么不愿意!一个巴掌拍不响,当年我爸和你妈就是这么搞到一起的。”
“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听不懂中国话吗?”
“你再说一遍!”
我手一挥,一把抓住他的领口拉向我,他的脸几乎贴到我的脸上。
他毫无惧色,笑弯了眉毛和嘴角,眼神不是轻蔑也不是嘲弄,像一块石头,他鼻对鼻眼对眼跟我说:“我说错了?我不信当年是我爸主动,我也没说这不是他的责任。喜欢就先睡了再说,管那么多干嘛,这不就是你们的做法?”
我想杀了他。
我想起很久以前,其实没有太久,一切往事从未走远。妈妈一直被人议论,我还小的时候,这种话刚说个头,就有人把我拉开;等我大一些,也许我的长相真的给人压迫感,没有人会在我面前数落妈妈任何不是;有时我也听到一些背后的议论,但时间久了,那些议论不过闲话和笑话,用词模棱两可,谈不上人身攻击,倘若认真上前理论反而会把旧事翻出来惹人嘲笑,妈妈会再一次陷入流言和舆论风波。我恨妈妈把自己和别人的家庭搞到一团糟,让我和爸爸失去所有幸福,我更恨那些肆意贬低她挖苦她的男男女女,他们不是在同情另一位女人,另一个家庭,两个家庭的孩子,尽管他们嘴上这样说,我知道他们只是喜欢享受终于能把一向高高在上的完美女人踩在脚下唾骂的快感。
我一次也没能保护妈妈。
可能我一直在等一个爆发的机会,我万万没想到等到的是他。
我该骂他?该打他?杀了他还是剐了他?
我如果拿他有办法,我会在站台上等他把我推下去?
我终于明白他一直以来的抗拒,原来我所有的急迫都能引发他的联想,没错,他根本不想和我有这种关系,就连他的告白也是被我逼迫的,我做的一切事都让他想到自己的父亲当年为什么背叛家庭,因为有人在咄咄逼人!
我对他失望透了。
这段感情明明是我在迁就他,我甚至可以随他所愿随时分手,他却得寸进尺把错误全扣在我头上,还迁怒我妈妈。
我放开手,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很意外,警惕地看着我。
“你一开始就不愿意,我不该勉强。”我说,“分手吧。今后不要再有任何关系。”
他没嘲讽,石头一样看着我,好半天才回过神。
“呵呵,真有意思,分就分,说得你好像真谈了恋爱似的。”他反手抓起身后的书包,掉头就走。
第62章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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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我的心脏怦怦猛跳,太阳穴也在跳,胸口因过重的呼吸起伏着,我闭上眼,耳朵听到他下楼的脚步,我似乎还听到关门声,他的鞋底用力踩住地面的哐哐声。
手机和写满字的纸被他留在桌子上。
我还在听,试图听清他走了多远。
其实我只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我有个恶习,只要身边有人,不论一个人还是很多人,我都会沉心静意,留神听他们说什么。称为“恶习”,是因为这个习惯并非来自这几年我对窃窃私语的防备和别人议论妈妈时下意识的攻击欲,它来自我的童年。
那时我还小,为了培养我的独立,也因打小就孤僻的我的要求,我早早有了自己的房间,既不和爸爸妈妈也不和保姆同睡。但我毕竟是个小孩,有时也渴望睡在他们中间。有天晚上我睡不着,推开门想溜进主卧室吓他们,我蹑手蹑脚,突然发现主卧室门口有个黑影子。
我没有大叫,克制住害怕观察那团黑影,终于看清那个轮廓是家里雇佣的保姆,她弯着身,耳朵贴在门上。
当时我还没有“偷听”的意识,只奇怪地看着她,她佯装路过卧室,随口哄了我几句,我却在她紧张的神色中察觉到某种隐秘的缝隙,那里吹着风,透着奇怪的声音。我回到房间,任她拍着我,假装闭上眼睛,直到她离开。
我仔细听外面的动静,外面静极了,那被我不小心窥看到的缝隙鼓动我悄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