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绝望。我宁可拉住我的人不是他,但除了他,又有谁有力量真的拉住我?又有谁能以一个哭啼啼的样子,一个气呼呼的眼神,一个甜丝丝的笑容就让我丢了魂,像条驴子不论夸一句还是抽一鞭子,仍要傻傻跟着走。对待我,粗暴、温柔、心机、诚恳缺一不可,这种矛盾要求只有矛盾的他刚好嵌进去,也只有圣母的他愿意陷进去。我爱不上别人,温柔的人不会打我,诚恳的人不会算计我,心机的人算计不过我,粗暴的人会被我的粗暴吓死。只有他不知死活,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招惹,体贴缠绵,耗子撵猫,鳄鱼爬树。
所以他成了世界上唯一一个还愿意和我站在同一个世界的,却也成了这个世界我唯一想要伤害的。我的爱和恨不可遏制地全部压在他身上。
现在他站在那面又旧又隐蔽的墙下,以前我站在那里,蹲在那里,在他的影子里可笑地护着头,缩着身子,用与自身高大近乎相反的软弱可欺引诱他极度的恨和暴虐,把火药涂在血液上。我一直想摧毁他,摧毁他曾经的自信,摧毁他的善良,摧毁他还算高尚的人格,我似乎天生就有摧毁别人的才能,我的存在毁了父亲,毁了母亲,毁了另一个不幸的女人,看到他招惹我,我就忍不住继续毁掉他。他奄奄一息却经受住了,反而给了我一个无限怜悯的眼神和一只伸进深渊的手。但这是暂时借给我的,他有一天要收回去。归根到底他不属于我。
我为什么不彻底摧毁他?我为什么不能随心所欲,不能自私自利,不能肮脏污垢地得到自己想要的,再干干净净离去,留别人去承担所有伤害的后果?公平不公平有什么要紧,我高兴啊。
他在我的影子里极细地喘着气,他小心观察我,眼睛像个精密的计算器,跳动着我的样子,他在盘算我的想法,我的行为,以此确定他该对我有什么样的态度,安抚或者怒斥,顺着毛梳还是逆着鳞摸,只要他愿意,支配我绰绰有余,想要就要,想扔就扔。我又有什么办法,他美得像只线条优雅,随时飞走的冬鸟,有哆哆嗦嗦让我怜爱的眼睛,我甚至看不清他究竟是黑色还是白色的,或者他是红色的,他的嘴唇红彤彤的,血淋淋的。
我吻下去,在那嘴唇上狠狠一咬。
他用最大的力气推我,我用更大的力气抓他,拧他,我的膝盖抵住他,撞他,我抓他的手腕像掰断鸟的翅膀。
我的血液里有他的味道,还有酒,它们火一样烧着我,呼呼咆哮的列车拉着沉重的过去驶过我的神经线。
我要把这一车车垃圾全部倒在他身上,他身体里,把他活埋,让他从此变成一潭污水,翻不出一个透明气泡。他的波光,他的潋滟,再也不要有人看到。
看着我不像看一个暴徒,像看一个要饭的,充满令人厌恶的怜悯。
他凭什么这么看我?
我的喉咙发痒,我把最后一口唾沫吐到他身上。
他眼睛也不眨,依然用怜悯和好笑的眼神看我。
我转身,头也不回走向林荫道,走向校门。我做到了我一直想做的事。w?a?n?g?阯?F?a?布?页????????ω??n?????????⑤?.???o?m
我也终于成了一个卑鄙的、无耻的、只能用暴力发泄的烂人!
第70章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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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我跌跌撞撞,本想向校门走,一念之间还是拐向教学楼。
我想拿走我的书包,还有一些书本,还有我忘在书桌上的手机,那上面有一个挨一个学习软件。
它们陪我最久,我走了不会有人再用,不如一起走吧。
我飞快回去拿东西,临走时看了一眼他的桌子,几本教材还没合上,一本卷子,几张草纸,他的手机也扔在桌子上,不知会不会有他妈妈的新消息或者未接来电。
我不是那么替他担心了,没有我,他只会更好。
我拎着书包,又抱在怀里,又背上,又拿下来抱住,最后还是反手拎在肩膀后。
我没看见他,也不想再见他,我和保安说了道了谢,说了晚安。他不知道这一天发生了什么,方才又发生了什么,等一下会发生什么。
我在满街灯火中仰起头,夏夜的颜色非常温柔,像小时候用过的钢笔墨水。
现在我是一个真正的罪人,我反而轻松了。
为什么一定要伤害他?因为我爱他,我确定这一点。我有病,我变态,我该死。但原因没变,我爱他。
如果我的生命即将结束,我希望有一个罪无可赦的理由,如果我罪无可赦,我就有勇气结束生命。这是一个诡辩式的咬合因果,蛇一样缠住我爱的那个波光潋滟的形象。他是起点,也是终点。我卑鄙地利用他,还要让他记住我,当他一辈子的阴影。暴力和死亡,他恨我也忘不了我。一堆纸飞机算什么,我比他高明多了,我知道怎样让人难以忘记,爱是什么东西,只有恨和恐惧才是永恒的。他对我那么温柔,我恩将仇报,这事我最顺手。
他性子那么高傲,就算同意了我的暴力,也不会原谅我的侮辱。我不给我也不给他留下任何余地。
我不想把死亡搞得太复杂,地铁最好,为了让他杀我,为了方便自杀,我不止一次去那里踩点,我知道它的早晨、中午、下午、晚间有怎样的人流,工作人员什么时候下班,什么时候换班,什么时候被挤到根本顾及不到站台的情况。晚间会有三个人流高峰,一个六点到七点左右,一个八点左右,一个十点左右,我只能等十点那一趟。
我看了看手表,还有很多时间。
我犹豫着往平常去的那条街走,我要不要去茶餐厅坐一会儿?也许我该吃点东西,我似乎很久没吃东西了。我的身体空虚又乏力,好吧,我去吃一顿,坏人就该有坏人的样子,做最卑鄙的坏事也满不在乎;罪人也该有罪人的样子,临死前吃一顿饱饭。
但我没进那家店,我鬼使神差拐进对门的药店,买了消炎药和消肿药,我拿出手机,想查查还需要什么。我想把这些交给他,他恐怕希望享受痛苦,痛苦的时间越长,他越觉得不再欠我。我还可以倒找他一些药。
明知不再去找他,明知不会给他,我还是付了钱,把那些格子一股脑塞进书包。我书包里的药真不少,甚至还有早些买的润滑剂,有最早的安眠药。它们是我的秘密。
我看着街上的灯火发呆,它们闪亮,冷漠,让人迷失。我尽量躲着人群,现在我害怕被谁碰到,怕被任何人、任何意外拉住。我顺手买了袋面包,在一个小区外的活动区荡秋千。后到的小孩不忿地看着我。我才不让给他们,为什么我非要谦让小孩子?他们有爸爸妈妈爱就够了。我百无聊赖地咬着面包,看往来的人群,我盯着一对情侣,他们牵着一只大狗,好像是只金毛,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