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拍合照他们一堆人在楼底下叫得震天响,点名让他和我必须下去,我也莫名其妙地站到了那张照片的边角。据说我最大的作用是:“篮球队里最好看的比赛照片和训练照片都是你拍的。”队长给我看篮球队的聊天群,很多队员的头像换成了我拍的照片。
“你拍的这个东西……奇怪,仔细看也不帅,就是……有味道?反正一眼看上去就好看。”队长根本搞不明白,但他也换了。
仔细看未必就是最好的,但有味道,一眼就能被吸引。
嗯,我的审美可不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才被他迷得死死的。
我又一次发现,虽然他有很多很多朋友,队长的位置绝对与众不同,却也最让我费解。我给他的那个银色手机他绑了队长的卡,说他有一笔钱存在队长那里。他们关系既然如此深厚,为什么高一和高二队长根本没管过他(他也没管过队长)?他们日常不闲聊,几乎什么也不说,偶尔队长叫他吃饭,他不去就会被队长一连骂很多天,他就躲着不回。他最信任的人不常常在他身边,不常常说话,这真奇怪。我突然想,也许我们分开后他会继续爱我,就算我不在了,他会把对我的感情当做生活的一部分继续生活,就像他和队长是真正的知己,却很少说什么。
“你记得给我拍你的礼服照!自拍!”他提了这么个要求。
于是这天我穿好定制的西装,对着镜子按照他的要求拍来拍去,他嫌我“只会拍别人不会拍自己”,“能不能别这么敷衍”,我懒得理他。
我看着自己的脸,我们的长相完全不同,我没有他那种薄纸般的锐利透明感,没有矛盾感,更没有可靠感,他的眼角上挑,而我是平的,他的瞳仁黑漆漆的,我的偏淡,我的眼睛比他圆一些,却被细长的整体效果拉得没他那么明亮明显。我全身都是淡的,他明明是白的,却常常让人感觉热烈,相由心生,这话是真的。
他的感情常常是外露的,他深藏的那一部分我不太看得出来,但他愿意把手机给我。他什么都不瞒我。但我清楚知道他有隐瞒。
这很公平,我也一样有必须遮掩的部分,我们如此坦白,却只是“白”,而不是透明。白和黑一样是种颜色。他还有更深的一面,是那个对我挥动拳头,毫不留情使用暴力的人。我爱那个糟糕的人吗?我爱。说不定我最爱的就是那一面。不,我不是爱暴力,只因为那暴力和痛苦属于他,我爱他的全部,尤其是不堪的无人能理解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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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班级群里发了个代表“不方便回复”的消息:一道比较难的几何题。我合上手机。我已经坐上去宴会的车,两个小孩提前练琴,练完才忙着换衣服,小女孩礼裙前系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她无心摆弄,和小男孩一左一右无精打采地靠着我,问我:“哥哥,巴赫是谁?可不可以把他抓起来?”“还有莫扎特,他们为什么虐待小孩?”
“让你们练琴不是虐待。”我板起脸,我不喜欢吃不了苦的人。
但我又有点心虚,让根本没天赋的人天天弹那个破玩意,苦头我也吃过,忍耐如我当时也恨不得砸了那东西。我不禁说:“就算虐待,也不是巴赫、莫扎特虐待你们。”
“你说谁虐待?”副驾的妈妈回过头,后视镜里,我看到男人的嘴角带着忍不住的笑。
“这东西很有用,能收性子培养耐心,提高审美鉴赏水平,不然为什么一直有人学?别动不动就虐待你们,你们从哪儿学的这个词?”妈妈忍不住念叨,她说话总是趾高气昂像个公主,我想那个男人是爱她的,因为后视镜里微笑的嘴角没有放下过,越来越深。他不介意她的高傲,她让人吃不消的脾气,她不经意流露的挑剔,她那总让人吃苦的完美主义。这也恰恰是她能够约束自身的优点。他理解她。
能让爱的人永远保持最初的心性,即使只有一个侧面,也是伴侣的成就。以前我不懂,最近越来越明白。当然我是和他学的,他从来不希望我有本质的改变。明白这些,我也明白妈妈为什么如此珍惜现在的生活,如今的枕边人。
他的妈妈不懂吗?我想她是懂的,不然她不会在一开始选择他的爸爸。可是生活总是有几千几万种方式要求人们改变。年少时代的爱情难以长久,理想中的爱情同样难以长久,谁能接受自己最初爱的人有天变成另一个样子,那是幻灭,也是折磨,可是谁又能保证爱的人一直按自己的理想改变?人生艰难,感情也是,也许应该庆幸我们的爱情只保留在短短的一两年,它从黑暗中来,根茎漆黑阴森,枝叶妖艳迷人,花朵纯净潋滟,它太复杂,太特别,注定中途折断,风干留存,成为人生的孤本。
灯火辉煌的别墅,窗口一格格亮光连成一片,我无心听妈妈介绍这是谁的房子,来的客人有谁,我的脑子会记下这些东西,我的心思还在他身上。我没来由地想有一天他结婚了,也像他爸爸这样理解爱护妻子,也有两个可爱的孩子。妈妈问我:“晕车了吗?脸色怎么这么白?”男人弯身翻晕车药,见我摇头,递给我一种酸味的含片。我掩饰地吃了。这种宴会显然介于正式和非正式之间,女士们的穿戴没那么珠光宝气,却也都是华丽的正装,我看了一圈,我的妈妈比起那些贵妇毫不逊色。而那个男人——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注意——男人低调地陪着妈妈,面色如水,我又想起他说过的他们一家人的生活,穿着自己画的T恤欢乐地出门闲逛,究竟哪种生活更好?不,这其实不是一个选择题,而是一前一后的过去和现在,事实是没有人愿意回到过去。
妈妈先带我们去舅舅那边,舅舅一向严厉,我不记得他笑过,就连两个爱撒娇的小孩看到他也下意识地牵紧我的手——他们为什么牵着我???看到舅舅,他们跑到自己爸爸妈妈身边去了。舅舅和妈妈说了几句话,和男人点了点头,就看着我,示意我跟在他身后。我以前非常不喜欢舅舅身上过于明显的压迫感和强制感,现在也不喜欢,但我想起妈妈说舅舅是疼爱我的。她不会为了维系关系说任何谎话。
“你恋爱了?”舅舅突然问。
一瞬间我有无数疑问。是我的表情过于明显,导致人人都知道我在谈恋爱,还是妈妈对舅舅说了什么?或者舅舅也和班主任有联系?再或者舅舅为了观察所谓的“继承人”,在我的学校打听了我的举动?我硬压下这些念头。自从那些摄像头开始我就过分敏感,我必须改改这种疑神疑鬼。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
舅舅显然不想多问,只说:“高考后没分手的话,一起吃个饭。”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愿意接近舅舅,两个小孩也一样。他即使关心人也有种让人不悦的自以为是,他